陆止安踩下刹车。“怎么了?”
“那栋楼里有活人。”沈晗指着一栋灰色的居民楼,楼外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红砖,“三楼。有生命信号。很弱,像快灭了的蜡烛。”
所有人下车。陆止安看着那栋楼。“多少人?”
“一个。信号很弱,可能是受伤了,也可能是饿了好几天。”
阿九拔出枪。“我去看看。我一个人快,人多反而暴露。”
“三个人。阿九、大刘、耗子。其他人警戒。”陆止安说,“速去速回,不要搜其他地方。”
阿九带着大刘和耗子走进单元门。门是坏的,歪在一边。楼梯间很暗,应急灯没亮,只有从破窗户漏进来的几缕光。他们打着手电筒,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踩到碎玻璃上发出脆响。
三楼,左边的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个血手印,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阿九推开门,用手电筒照进去。
屋子里很乱。沙发翻倒了,茶几碎了,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空罐头,有几个罐头还是满的,但已经过期了。墙角躺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右腿被一块倒下的柜子压住了,动弹不得。柜子是实木的,很重。她的眼睛半睁着,看到阿九,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救……救我……好几天了……”
阿九蹲下来,用力抬起柜子,大刘帮忙,两人一起把柜子掀到一边。柜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女人的右腿已经肿了,裤管被血浸透,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骨头露出来了。
“抬回去。”阿九说。
大刘把女人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小心,尽量不碰她的腿。下了楼。沈晗看到他们出来,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毯子铺在地上,又取出一瓶灵泉水。
大刘把女人放在毯子上。女人疼得叫了一声,咬着嘴唇,嘴唇咬出了血。
沈晗蹲下来检查她的腿。骨折,胫骨断了,断端错位,但没刺穿皮肤。伤口很深,肌肉撕裂,需要缝合。他用灵泉水清洗伤口,灵泉水冲掉血污,伤口边缘的肌肉微微颤动。然后用夹板固定,缠上绷带。再用一阶治疗术——水雾渗入伤口,消肿了一些,但骨头的愈合需要时间。
“能带她走吗?”陆止安问。
“能。但不能颠。路上不能有大的震动,否则骨头会错位。放到第三辆车,垫厚一点。”
小马从第三辆车里拿出几件衣服和睡袋垫在座椅上,又垫了一层毯子。大刘把女人抱上车,让她半躺着。女人半昏迷着,嘴里念叨着什么,“水……水……”沈晗给她喂了几口灵泉水,她咽下去,安静了。
“继续走。”陆止安说。
车队重新上路。沈晗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感知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冒出苏糖的声音——“你们俩配合得跟夫妻似的。”那是苏糖以前说过的话,在云顶阁,看他们俩清理丧尸的时候说的。当时沈晗没理她,苏糖又说了好几遍。
沈晗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可能是累了,出现了幻听。
“怎么了?”陆止安问。
“没什么。苏糖要是来了,肯定会说‘你们俩配合得跟夫妻似的’。我刚才脑子里突然冒出她的声音。”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方向盘微微往左打,绕过一辆废弃的公交车。
“那她说得没错。”
沈晗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陆止安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轮廓分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沈晗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沈晗没接话,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曙光基地的围墙。围墙上的铁丝网在阳光下反着光,瞭望塔上的哨兵背着枪来回走动。
沈晗这次确定自己不是累,是真的产生了幻听——他脑子里又冒出苏糖的声音:“你们俩配合得跟夫妻似的!”比刚才更大声。
沈晗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声音甩出去。
“又听到了?”陆止安问。
“嗯。”
“回去扣她贡献值。”
沈晗嘴角动了一下。“她也没说错。”
陆止安没说话,但沈晗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车队停在曙光基地的大门口。哨兵已经认识他们了,检查了车辆和武器——探照灯照了照车牌,哨兵走到车窗边看了看沈晗的脸,挥手放行。
基地里面,帐篷和简易房还是老样子。陈司令的副官——那个脸上有疤的军官——走过来,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救了一个人?”他看了一眼第三辆车里的女人,女人还在昏迷。
“路上捡的。幸存者。”沈晗说,“需要医疗。她的腿骨折了,已经做了固定,但需要进一步处理。”
“送到医务室。我们有一个外科医生,虽然条件简陋,但缝合和打石膏没问题。”副官叫来两个士兵,用担架把女人抬走了。
沈晗把车收进空间。十五个人走进基地。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帐篷顶上,泛着暗淡的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先安顿。明天再谈设备的事。”陆止安说,“今天打了两场,体力消耗大,不要安排事了。”
他们走到基地外那栋废弃的居民楼,爬了六层楼梯。沈晗从空间里取出睡袋和食物。老鬼架起通讯设备,开始监听基地的频段,把耳机扣在头上,手指在旋钮上慢慢转。小马检查电路,从基地拉了一根电线过来——用晶核换的。周医生检查了带来的血清样本,确认没有变质。
晚上,沈晗一个人坐在楼顶。曙光基地的灯火在下面铺展开来,像一小片人工的星空。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照在灰蒙蒙的云层上,云层被照得发白。远处的围墙外面,偶尔传来丧尸的嚎叫声。
陆止安上了楼顶。
“那个女人的腿,能治好吗?”陆止安问。
“能。但需要时间。苏糖在的话,几天就能好。我不行,我的治疗术等级太低,只能消炎消肿,骨头愈合帮不上忙。”沈晗顿了顿,“要是苏糖在,她肯定又要说我们配合得好。说我们一个打一个治,天生一对。”
陆止安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沈晗。
“她的话,有道理。”陆止安说。
沈晗接过水,喝了一口。不是灵泉水,就是普通的水,有点凉。
“你今天开车的时候,我感知到丧尸群,你连犹豫都没有就转弯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来不等我解释第二遍。老赵说你开车从来不听副驾驶指路,但你听我的。”
“因为我信你。”陆止安说,“你说有,就有。你说往哪开,就往哪开。不需要解释。”
沈晗沉默了几秒。楼下的探照灯扫过来,光柱从他们头顶掠过,又移开了。
“苏糖说得对。”沈晗说。
陆止安看着他。
“我们配合得确实像夫妻。”
陆止安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那种比笑更深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确认的表情。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媳妇?”陆止安说。
“滚。”
陆止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还要谈设备的事。早点睡。周医生明天要进实验室,你跟着,别让人为难他。”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沈晗一个人坐着,看着基地里的灯火。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画着弧线,像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写字。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喝了一口。甜的。陆止安说灵泉水一直都是甜的。但沈晗觉得,今晚的好像格外甜。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