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离开安晗基地前，把阿诚叫到了指挥中心。

“沈哲跑了，他不会甘心。他会想办法报复赵铁军，也会想办法找我们。”沈晗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曙光基地的位置上，“阿诚，你是精神系，能感知到他的异能波动。你去曙光基地附近盯着。找到他，别动手，通知陈司令。”

阿诚推了推眼镜。“我一个人？”

“一个人。人多了容易暴露。带上对讲机、望远镜、伪装网。车停在远处，走过去。”

阿诚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是他三天前接的任务。现在，他正趴在曙光基地外围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顶，身上披着伪装网，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三天三夜了，白天睡觉，晚上监视。身下是碎瓦片和灰尘，硌得浑身疼，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皮，但他不敢动。

从这里能俯瞰整个曙光基地的南侧。围墙、哨塔、物资发放点、一部分营房，尽收眼底。

三天里，他看到了曙光基地的混乱。巡逻的士兵少了，换岗的时间乱了，围墙上的探照灯有好几盏不亮了。有人在外面挖壕沟，有人在修围墙，有人在抬伤员，担架上的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基地里的气氛很紧张，像是在打仗的前夜，每个人都绷着脸，没有人笑。

他也感知到了精神波动。很弱，时隐时现，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偷偷地按着琴键，不敢发出声音。但阿诚是精神系，虽然只有一级，辅助型，不能攻击，但感知能力很强——他觉醒时的能力就是“感知”，不是控制，不是攻击，是像雷达一样扫描周围的精神力场。他能感觉到那种波动，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沈哲的异能虽然被陆止安废了大半，但还在用。每次使用，就像在黑暗里点亮一根火柴，虽然很快就灭了，但阿诚能看到那瞬间的光。

昨天，波动从基地南侧传来。今天，从西侧。沈哲在移动。他在寻找薄弱点，寻找可以渗透的缺口。

阿诚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拿起对讲机。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按下通话键。

“阿诚呼叫陈司令。收到请回复。”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陈司令收到。说。”

“沈哲还在基地附近。他的精神波动越来越频繁，频率比昨天高了一倍。他在准备动手。”

“目标是谁？”

“不确定。可能是赵铁军，也可能是陈副司令。他上次控制的人刺杀的是陈副司令，这次可能会直接对赵铁军下手。他的波动集中在指挥所和赵铁军住处之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能确定他的位置吗？”

“只能确定大概方向。西侧，靠近物资发放点。他在找目标，在试你们的防线。”

“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报告。”

“收到。”

阿诚放下对讲机，重新举起望远镜。

曙光基地指挥所，陈司令办公室。

陈司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基地的平面图。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了。赵铁军架空他之后，他被赶到了旁边的一栋小楼里，只有两个警卫跟着他。但自从沈哲刺杀陈副司令、赵铁军受伤后，赵铁军主动来找他，请求他调兵保护。赵铁军站在他面前，腰侧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陈司令，我现在只有你能信了。”赵铁军的声音很低，“沈哲控制了我身边的人，我的警卫已经不可信了。王少尉、李上尉，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人，都被他控制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身边的贴身警卫。”

陈司令看着他。“你当初架空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赵铁军低下头。“我错了。”

陈司令没有再说。他调了自己的兵去替换赵铁军的警卫，又把指挥所的安保换成了自己的人。现在，曙光基地的防御有一半掌握在他手里。围墙上的哨兵，有一半是他的人；指挥所门口的岗哨，全部是他的人；就连物资发放点的守卫，也换成了他的人。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赵铁军不是真的认错，是走投无路。等沈哲的事解决了，赵铁军还会翻脸。这种人，永远不会真心认错。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沈哲在外面，像一条毒蛇，盘在黑暗中，随时会咬人。必须先把他抓住。

陈司令在平面图上标出了阿诚报告的方位——西侧，物资发放点附近。那里是基地的薄弱环节，围墙矮，只有两米五，守卫少，平时只有四个人站岗，而且有很多平民进进出出，容易混进去。

他拿起对讲机。“陈副司令，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陈副司令推门进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上次刺杀虽然没受伤，但受了惊吓，这几天一直睡不好，眼袋很重。

“陈司令，你找我？”

“沈哲在西侧。他想渗透进来。”陈司令指着地图，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我们需要把他引出来。”

“怎么引？”

“给他一个目标。”陈司令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赵司令的命。”陈副司令说。这是明摆着的事。

“那就给他一个赵司令。”陈司令转过身，“明天晚上，我亲自带人去西侧巡逻。放出消息，说赵司令要去视察西侧围墙的修复情况。沈哲听到消息，会来的。他现在走投无路，任何机会都不会放过。”

“太危险了。万一他——”

“他不会亲自来。他的异能已经被陆止安废了大半，从三阶掉到了一阶半，控制距离只有几十米。他会控制别人来。我们等他控制的傀儡出现，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傀儡的精神力波动会指向本体。”

陈副司令想了想。“可以。”

第二天晚上。

曙光基地西侧，物资发放点。

探照灯在围墙上扫来扫去，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白痕，照在碎砖和瓦砾上。围墙下面站着十几个士兵，全副武装，枪口朝外，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围墙上面的瞭望塔里，两个狙击手架着枪，瞄准着黑暗中的废墟，夜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

陈司令穿着一件普通的军装，站在围墙下面。他没有穿将官服，也没有戴军衔，从远处看，就像一个普通的军官。但他的身边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跟了他十几年。

“司令，太危险了。”副官在旁边低声说，“万一沈哲控制的傀儡带着炸弹——”

“危险也要来。”陈司令看着黑暗中的废墟，目光很平静，“沈哲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把他引出来，他永远不会现身。他在暗处待得越久，控制的人越多，我们就越被动。”

“可是——”

“别说了。”

副官闭上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探照灯的光柱扫来扫去，偶尔照到废墟中的断壁残垣，偶尔照到几只游荡的丧尸，偶尔照到风吹起的塑料袋。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阿诚趴在居民楼顶，望远镜对准了西侧围墙。他的精神感知在黑暗中搜索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基地西侧几百米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突然，他的感知触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不是沈哲本人，是沈哲控制的傀儡。那种波动和正常人的精神力不一样，像被扭曲过的信号，杂音很重。

一个人影从废墟中走出来，穿着曙光基地的军装，步伐僵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膝盖不太会弯曲。他的眼睛直视前方，瞳孔深处有一圈极淡的紫色光环，像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

“来了。”阿诚拿起对讲机，“陈司令，有一个被控制的人朝你走来。距离三百米，速度不快。步行，大概两三分钟到。”

“多少人？”

“一个。手里拿着东西——好像是枪。看轮廓是手枪。”

陈司令放下对讲机。“准备。”

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探照灯的光柱照到了他身上——是一个年轻士兵，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瞳孔中的紫色光环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朝下。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站住！”一个警卫喊道。

那人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僵硬，像木偶，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

“站住！再走就开枪了！”

那人举起了枪。

警卫开枪了。子弹打中了那人的肩膀，血从伤口涌出来，他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继续往前走，手枪还举着。第二枪打中了他的腿，他摔倒了，但还在往前爬，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他被控制了。感觉不到疼。”阿诚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压得很低，“打头，才能让他停下。他已经被彻底控制了，救不回来了。”

陈司令犹豫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枪套上按了按，又松开。

“司令，打吧！”副官喊道。

“打头。”陈司令的声音很低。

枪响了。子弹从那人额头穿进去，他倒下了。不动了。血从他头下慢慢洇开，在泥地上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圈。

探照灯照着他的脸。那眼底的紫色光环慢慢消散，最后消失，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陈司令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认识这张脸，见过。“他是谁？”

副官翻了一下记录本。“三连二班的，姓赵。昨天还在岗哨上，今天没来换岗。失踪了。”

“被控制了。”陈司令站起来，“沈哲还在附近。他的傀儡倒下了，他会换一个。他不会只派一个人来。”

“司令，要不要撤？”

“不撤。等。”

又过了半个小时。

阿诚的感知又触到了波动。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两个穿着军装的人从废墟的不同方向走来，步伐同样僵硬，同样眼神空洞，瞳孔中同样有紫色光环。一个手里拿着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个手里拿着棍子，铁管，一端磨尖了。

“两个。”阿诚说，声音有点紧，“一个从东边来，一个从西边来。东边的拿刀，西边的拿铁管。”

“分头对付。”陈司令下令。

枪响了。两声枪响，几乎同时。两个人倒下。又是被控制的傀儡。一个腿上中枪，一个胳膊中枪，都在地上挣扎。

沈哲在试探。他在测试陈司令的耐心，也在消耗陈司令的弹药。每打倒一个傀儡，就要消耗几发子弹，最重要的是消耗人的意志——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控制、被打倒，对士兵的心理是巨大的折磨。

陈司令知道这一点。但他不能退。退了，沈哲就知道他怕了。怕了，就会更猖狂。

“继续等。”陈司令说。

又过了一个小时。三个傀儡同时出现。这次他们不是从废墟中走出来的，而是从基地里面走出来的——三个原本在围墙上的哨兵，被沈哲控制了。他们端着枪，枪口指着陈司令的方向，步伐僵硬地走过来。

“司令，是我们的人！”副官喊道，声音都变了。

“我知道。”陈司令咬着牙，下颌的肌肉鼓起来，“但他们已经被控制了。不开枪，死的是我们。开枪，死的是自己人。”

“那怎么办？”

陈司令沉默了一下。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打四肢。不要打头。”

枪响了。三声枪响，几乎同时。三个哨兵倒下，腿上中弹，胳膊中弹，但没死。他们躺在血泊中，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军装。瞳孔中的紫色光环慢慢消散，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

“我……我怎么在这里？”一个哨兵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茫然地眨眼，嘴唇在发抖。

“你被控制了。”副官说，蹲下来按住他流血的腿，“别动，医生马上来。”

阿诚趴在楼顶，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感知这么多傀儡，消耗了他很多精神力，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前偶尔发黑。但他不能停。

沈哲的本体还没有出现。这些傀儡只是他的爪牙，他在用他们试探陈司令的防线。等他找到了薄弱点，他就会亲自出手——不，他不会亲自出手。他会控制一个能接近陈司令的人，然后一击致命。也许是从背后，也许是从侧面，也许就是身边某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