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能感知到沈哲的位置吗?”陈司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不能。他的波动被傀儡掩盖了。他在哪个方向都不确定。几个傀儡同时活动,信号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本体。”
“继续找。”
阿诚闭上眼睛,把精神力扩展到最大,不再管那些傀儡的杂音,而是去搜索更深层的波动。他的感知像水一样,在黑暗中蔓延,流过废墟,流过围墙,流过基地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道裂缝。
然后他触到了。
不是波动,是残留。沈哲不久前在这里待过。在地下。一个很深的地下空间,像是防空洞,入口被碎砖堵住了。精神力残留的浓度很高,像有人在这里点了一堆火刚离开,余温还在。
阿诚睁开眼。“找到了。”
“在哪?”
“南侧,基地外围三百米,有一个地下防空洞。他躲在里面。防空洞的入口在一堆倒塌的建筑下面,碎砖和瓦砾盖着。”
“你确定?”
“确定。他的精神力残留很浓。他刚用过异能,还没来得及消散。浓度比外面高好几倍。”
陈司令放下对讲机。“走。抓人。”
他带着三十个士兵,悄悄摸出基地,朝南侧的废墟走去。探照灯的光柱被调开了,故意不照那个方向,免得给沈哲预警。脚步声被压到最低,没有人说话,只有踩在碎砖上的沙沙声。
防空洞的入口在一片倒塌的建筑下面,被碎砖和瓦砾盖住了。陈司令挥了挥手,几个士兵上前,扒开杂物,露出一个黑乎乎的铁门,门是半开的,门轴生锈了,发出一声尖响。
陈司令挥了挥手。两个士兵推开铁门,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防空洞很深,看不到底,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还有尿骚味。
“沈哲!出来!”陈司令喊道。
里面没有声音。
“你跑不掉了。外面全是人。三十个枪口对着洞口。”
还是没有声音。
陈司令带着人走进去。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照在生锈的管道上,照在地面的积水上,照在墙角的蜘蛛网上。防空洞的尽头,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是沈哲。他的脸色苍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裂了几道口子,浑身在发抖,像是在发高烧。地上散落着矿泉水瓶和饼干包装袋,还有一团用过的纸巾。
“沈哲。”陈司令站在他面前。
沈哲抬起头。他的瞳孔中已经没有紫色光环了,只有一片暗淡的灰色,像死鱼的眼睛。陆止安废了他的异能,他又过度使用,精神力核心已经几乎干涸,像一个干裂的湖底。
“你抓了我也没用。”沈哲的声音沙哑,嗓子像塞了砂纸,“我已经废了。什么都做不了。一个废人。”
“你控制了我的人,刺杀了赵铁军和陈副司令。这叫什么都做不了?你把曙光基地搅得天翻地覆。”
沈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嘴角往下撇。“我没想杀他们。我想让他们互相猜疑,让他们内斗。他们斗起来,我才有机会跑。杀了一个,另一个会接手,基地照样运转。让他们互相咬,基地才会乱。”
“跑?跑去哪?”
沈哲没有说话。
陈司令蹲下来,看着他。“沈哲,你帮赵铁军打安晗基地,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又想杀赵铁军。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哲沉默了很长时间。防空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管道上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我想要他死。”沈哲说,“赵铁军该死。他把我当狗使唤,用完了就扔。他以为给我几颗晶核、给我一个住处,我就是他的人了。他不配活着。”
“那安晗基地呢?你为什么恨他们?”
沈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墙角的一只死老鼠身上。
陈司令站起来。“带走。”
两个士兵把沈哲架起来,拖出防空洞。沈哲没有反抗,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腿在地上拖着,鞋底磨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诚从楼顶下来,收起伪装网,叠好放进背包。他走到陈司令面前,敬了个礼。
“陈司令,人抓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替我谢谢沈晗。”陈司令伸出手。
阿诚握了握。“我会转达。这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审。审完再说。”陈司令看着沈哲的背影,沈哲被士兵押着,低着头,脚步蹒跚,“他欠曙光基地太多条命。”
阿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十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司令。”
“嗯?”
“沈哲是孟鹤亭的儿子。孟鹤亭在C市。他想去找他。他的卫星电话里有C市的通话记录。”
陈司令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阿诚消失在黑暗中。
安晗基地,指挥中心。
阿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橘红色的晨曦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他走进指挥中心,陆止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地图上C市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抓到了。”阿诚说,把背包放在地上,靠在墙上喘气。
“沈哲?”
“嗯。陈司令亲自带人抓的。关在地下室,等审讯。他的异能被废了,控制不了人了。”
陆止安点了点头。“沈晗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他们应该还在路上。C市的路不好走,可能遇到塌方或者尸群了。”
陆止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刚刚升起,橘红色的光照在湖面上,湖水被染成了金色。
“他会回来的。”阿诚说。
“我知道。”
阿诚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曙光基地,地下室。
沈哲坐在铁椅子上,手脚被铐住。椅子是焊死在地上的,动不了。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陈司令坐在他对面。
“说吧。孟鹤亭在哪?”
沈哲低着头,不说话。台灯的光照在他头顶,头发乱糟糟的。
“你不说,我们也查得到。C市就那么大的地方,十几个街道。你的卫星电话通话记录,我们截获了一部分。C市的区号,向阳路的地址。”
沈哲抬起头,看着陈司令。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白发黄。
“你们杀不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背后有人。军方的人。末世前的军方高层。你们惹不起。”
陈司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军方?末世了,军方也管不了那么宽。部队都散了,各自为政。”
“你试试。”沈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笃定的东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司令站起来,走出地下室。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灯泡上有灰尘。
“审不出来。”副官说。
“不急。慢慢审。”陈司令往前走,“他早晚会说。他不说,他的身体也会说。”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赵铁军。他腰侧缠着绷带,白色绷带上透出一点血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眼神很冷。
“沈哲在哪?”赵铁军问,声音沙哑。
“关在地下室。”
“我要见他。”
陈司令看着他。“你见他干什么?你身上还有伤,不要乱动。”
“我要问他,为什么要杀我。我要亲口问他。”
陈司令沉默了一下。“去吧。别弄死他,还有用。”
赵铁军走进地下室。门没关,走廊里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沈哲抬起头,看到赵铁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苦笑,是嘲讽。
“赵司令,您还活着?我还以为您撑不过来了。腰上的伤不轻吧?”
赵铁军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声音很响,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沈哲的头偏向一边,嘴角流出血,血滴在铁椅子的扶手上。
“这一巴掌,是替我死的那六十七个弟兄打的。”
沈哲转过头,看着他,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六十七个?你只死了六十七个?你知道我死了多少个?”
“你死了多少个?”
“前世,我死了。”沈哲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死在沈晗手里。这一世,我还没死,但也快了。”
赵铁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哲一个人坐在铁椅子上,台灯的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的嘴角还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地下室的门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