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看着他死。
沈哲想起了前世。前世,他站在沈家的防护罩里,看着沈晗被丧尸撕碎。那时候他的心里没有愧疚,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没有人能威胁他的地位了。沈家是他的,沈家的财产是他的,末世里的空间是他的。沈晗只是一个多余的、碍事的、必须清除的障碍。
现在,他趴在地上,被丧尸撕碎。而沈晗站在对岸,看着他。
这算是报应吗?
沈哲不知道。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雨声越来越远,丧尸的咀嚼声也越来越远。他的视线变暗,从边缘开始变黑,像有人慢慢关上了一扇门。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在沈家,沈万钧教他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他摔倒了,沈万钧把他抱起来,拍掉他身上的土。林淑仪给他织毛衣,每年过年都织一件,红色的,有口袋。想起沈晗回来以后,他害怕失去一切,所以不择手段地陷害沈晗。他在沈万钧面前说沈晗偷钱,在林淑仪面前说沈晗欺负他,在所有人面前装可怜,装无辜。
想起孟鹤亭——他的亲生父亲——在私人会所里见他,给他钱,教他做事。孟鹤亭从不叫他儿子,只叫他“小哲”。每次见面都坐在对面,隔着桌子,像谈生意。
想起陆止安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被人当成垃圾一样扔掉,是这种感觉。
沈哲闭上了眼睛。
对岸,丧尸还在啃食。雨还在下。雨声掩盖了咀嚼声,但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沈晗站在围墙上,看着对岸。雨水打在他脸上,他没有擦,也没有撑伞。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走吧。”陆止安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撑伞,“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前世也这样看过我。”沈晗说,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盖住,“他站在沈家的防护罩里,看着我被丧尸撕碎。那时候他的眼神,我记了一辈子。冷漠的,不在乎的,像在看一件没用的东西被丢掉。”
陆止安没有说话。
“现在,我看着他被撕碎。一样的雨,一样的丧尸,一样的位置。”沈晗转过身,“但我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结束了的感觉。像是翻过了一页,翻过去就再也不想看了。”
“那就是结束了。”陆止安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他不会再回来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会了。”
沈晗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
他们走下围墙,回到指挥中心。苏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姜汤。姜汤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雨幕中飘散。
“喝了。别感冒。”苏糖说。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姜汤的热气还是因为别的。
沈晗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烫,姜味很重。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沈哲呢?”苏糖问。
“死了。”
苏糖沉默了一下。她把另一碗姜汤递给陆止安。“他该死。”
“嗯。”
苏糖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雨中有点佝偻,不像平时那么直。
沈晗端着姜汤,站在指挥中心的门口,看着雨幕。雨越下越大,湖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密,像无数颗石子同时落进水里。对岸的废墟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灰白色,什么都看不清了。
“你在想什么?”陆止安问。
“在想以后。沈哲死了,孟鹤亭还在。赵铁军还在。曙光基地还在。秦桑还没找到。疫苗还没研发出来。”沈晗顿了顿,“还有很多事要做。”
“一件一件做。”
沈晗转过头看着他。雨幕中,陆止安的脸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亮。
“安安哥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沈晗靠在他肩膀上。陆止安的肩膀很宽,很硬,但靠着很稳。雨声在耳边哗哗地响。
末世第九十天,沈哲死了。
不是死在沈晗手里,是死在丧尸嘴里。
和前世沈晗的死法一样。
也许,这就是命运。
雨还在下。
对岸,丧尸还在啃食。
岛上的姜汤还冒着热气。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