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沈晗说。
陆止安松开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沈哲的衣服上擦干净。沈哲的衣服已经烂了,全是血和泥,但匕首擦干净了。他把匕首递给沈晗。沈晗接过匕首,收进空间。
两个人转身走回桥上。身后的废墟中,沈哲的尸体躺在碎砖和瓦砾间,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那个笑容还在,但已经开始僵硬,嘴角慢慢往下垂。他的手——剩下那几根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抓着什么。
雨还在下。
他们走过桥,回到岛上。苏糖撑着伞站在碉堡旁边,伞面上全是水,她的鞋已经湿透了。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结束了?”苏糖问。
“结束了。”沈晗说。
苏糖看着他的脸,没有追问。她把伞递给沈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厨房有热汤,姜汤还有,粥也热着。”
沈晗站在桥头,看着对岸。雨幕中,沈哲的尸体已经模糊了,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和废墟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尸体哪是碎砖。
“你不该来。”陆止安说。
“什么?”
“你不该来对岸。不该亲手杀他。不该听他说那些话。”陆止安看着他,雨水从他额前的头发滴下来,“你会做噩梦。那些话会在你脑子里转。”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我前世就想听了。”沈晗转过身,雨水从他脸上滑落,“我等了这么久,从上一世等到这一世,从云顶阁等到安晗基地,终于听到了。不会做噩梦。听到了就不会了。”
陆止安没有说话。
沈晗走进指挥中心。陆止安跟在后面。苏糖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们的背影,又缩了回去。
晚上,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湖面上,湖水变成了银白色。岛上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围墙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巡逻队的人在围墙上走动,脚步声很轻。
沈晗一个人坐在湖边。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手里握着那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着。刀刃上没有血了,被雨水冲干净了,闪着冷光。但刀柄上还有,渗进了伞绳的缝隙里,变成了暗褐色,擦不掉了。
陆止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碎石路被压出一个浅坑。
“睡不着?”陆止安问。
“睡不着。”
“在想沈哲?”
“在想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哪一句?”
“他叫我哥。那一声‘哥’,和前世不一样。前世是假的,语调往上挑,带着撒娇,带着算计。这一世是真的。他的声带都在颤抖。”沈晗停了一下,看着湖面上的月光,“他快死了,不需要再骗我了,没必要再演了。所以那一声‘哥’,是真的。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真心叫我哥。”
“但太晚了。”
“嗯。太晚了。”沈晗把匕首收进空间,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如果他不害我,我不会恨他。我会把他当弟弟。我会帮他,会救他,会让他活下去。但他没有。他选了另一条路。从我被沈家认回去的那天起,他就选了那条路。”
“他选错了。”
“嗯。”
夜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你杀他的时候,手在抖。”陆止安说。
“第一次杀人。”
“以后还会有。”
“我知道。”沈晗看着远处黑暗中的对岸,“但沈哲是最后一个我不想杀但不得不杀的人。以后要杀的,都是我想杀的。不会再抖了。”
陆止安看着他。月光下,沈晗的脸很平静,眼睛里有光。
“你变了很多。”陆止安说,“从末世前到现在,你变了很多。从云顶阁到曙光基地到安晗基地,你变了很多。从那个一个人囤货、一个人健身、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人,变成了一个会靠在我肩膀上的人。”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沈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月光一样清冷。
“安安哥哥。”
“嗯。”
“抱我一下。”
陆止安伸出手臂,把他揽进怀里。沈晗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钟摆。
“以后不会再有沈哲了。”陆止安说。
“不会了。”
“但还会有别人。孟鹤亭,赵铁军,还有很多人。”
“别人不怕。别人不是沈哲。沈哲是特殊的。”
陆止安收紧手臂。沈晗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湿,还有点凉。
两个人坐在湖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末世第九十天,沈哲死了。不是死在丧尸嘴里,是死在沈晗手里。这是他的请求。沈晗给了。
他叫他哥。那一声哥,他等了两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