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糖多做了两个菜。

番茄炒蛋，红烧肉，清炒小白菜，还有一锅蛋花汤。红烧肉用的是养殖场的猪肉，肥瘦相间，炖了一个多小时，入口即化。小白菜是农田里刚摘的，带着露水。番茄是空间里最后一批，红得透亮。末世里，这顿饭算得上奢侈。

老赵端着碗，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亮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沈总生日？”

“好日子。”苏糖笑眯眯的，往沈晗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往陆止安碗里夹了一块，“沈晗，多吃点。陆止安，你也多吃点。”

沈晗看了她一眼。“你昨天看到什么了？”

“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苏糖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像煮熟的虾。

陆止安坐在沈晗旁边，慢条斯理地喝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阿九端着碗，目光在沈晗和陆止安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放下筷子，抱起了手臂。

“老大。”阿九叫陆止安。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几点回的屋？”

“没回。”

餐厅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一下。老赵的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中，肉汁往下滴。周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小马从碗里抬起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卫骁嚼着小白菜，嘎吱嘎吱的，声音格外响。

苏糖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贴到了碗沿。

“你们——”阿九看着沈晗，“在一起了？”

沈晗放下筷子。“嗯。”

阿九的嘴角慢慢上扬，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月牙。“老大终于得手了。等了十九年，终于等到了。”她转头看苏糖，“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怎么还这副表情？”

“我看出来是看出来了，但真的听到不一样嘛。”苏糖嘟囔着。

卫骁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米饭。“什么十九年？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从末世前就住对门，一起囤货，一起打丧尸，一起建基地。这不是在一起是什么？我以为他们早就是一对了。”

苏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搭档。”阿诚推了推眼镜，“在一起和搭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在一起是——”阿诚想了想，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圈，“是睡一张床的那种。”

卫骁放下筷子，看看陆止安，又看看沈晗。“你们睡一张床了？”

陆止安没有回答。沈晗也没有。

“我靠。”卫骁端起碗，又放下了，“我就说嘛。你们俩配合得跟两口子似的。苏糖之前说你们是夫妻档，我还以为她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苏糖小声说。

林北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像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的筷子夹菜的时候停了一瞬——夹起一片小白菜，悬在碗边停了半秒，然后放进嘴里。

“林北。”沈晗叫他。

林北抬起头。“沈总。”

“你没话说？”

林北沉默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着沈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早看出来了。从云顶阁就开始了。您把防弹衣给他穿的时候，自己穿普通的。别人您不会那样。”他重新拿起筷子，“嗯。”

只有一个字。但沈晗听懂了。

苏糖鼓起掌来。“林北你太厉害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我只觉得他们配合得好，没想到那么早就——”

“你不看细节。”阿诚说，“林北是侦察兵出身，观察力不一样。你只关心今天吃什么。”

苏糖撇了撇嘴。

老赵终于把红烧肉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恭喜。”

“谢谢。”沈晗说。

周医生端起碗，碗里是茶，以茶代酒。“恭喜两位。基地有喜事，士气会更高。人心定了，战斗力就上去了。”

小马跟着举碗，碗里的粥洒了一点出来。“恭喜恭喜！”

卫骁也举碗。“虽然我没搞懂你们之前为什么不在一起，但既然现在在一起了，那就是好事。干！”

所有人举碗。搪瓷碗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风铃。

苏糖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你们以后住哪？还是一人一间？”

沈晗看了陆止安一眼。“一间。”

“谁的房间？”

“我的。”陆止安说。

“沈晗的房间小了？要不要换个大点的？东边那间空着，比你们俩的都大。”

“不用。”沈晗说，“他的房间大。我的当仓库。空间里的东西搬出来一些，放他那边。”

苏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下午，沈晗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陆止安的房间。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匕首，一瓶灵泉水，□□明的笔记本和U盘，还有一张养父母的合影，镶在木框里。他把匕首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能摸到。笔记本放在书架上，挨着陆止安的《百年孤独》。灵泉水放在窗台，阳光照在瓶身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合影放在书桌的角落，靠墙立着。

陆止安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棱角分明，像军队里一样。枕头并排放在床头，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是陆止安的。书桌上放着几本书——末世生存手册、机械维修指南、一本翻旧了的《百年孤独》，书脊上有折痕。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安晗基地和曙光基地的位置，以及C市的路线，用红笔标了几个叉。

沈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湖面。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远处有鸟在飞，黑色的剪影，不知道是什么鸟。

陆止安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茶。龙井和铁观音，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阳光下变成白色的雾。

“你的房间太小了。”陆止安把龙井递给他。

“不小。一个人住够了。一米二的床，一个人睡刚好。”

“现在两个人了。”

沈晗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刚泡的，有点烫，但香。“你什么时候把房间收拾这么干净的？”

“早上。知道你要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