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苏糖说的。她说你昨晚一个人睡了，今天肯定要搬。她说你睡不惯小床，早就想换大的了。”

沈晗沉默了一下。“苏糖的嘴，比她的治愈术厉害。她的治愈术二阶了，嘴皮子起码三阶。”

陆止安笑了一下。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空地上。篝火又点起来了，这次不是庆祝，是日常。岛上的夜晚很冷，秋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篝火能取暖，也能驱赶丧尸。火焰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

沈晗和陆止安坐在一起。不是并排，是肩并肩，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苏糖坐在对面，眼睛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像探照灯一样。

“苏糖，你眼睛不累吗？”阿九问。

“不累。”苏糖收回目光，假装看篝火，“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有没有牵手。情侣都会牵手的，电影里都这么演。”

沈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和陆止安的手之间隔着十厘米，两个人的手都放在膝盖上。

“没牵。”陆止安说。

苏糖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想看牵手？”阿九站起来，走到苏糖面前，伸出手。她的手掌朝上，手指修长，虎口有茧子。

苏糖愣了一下。“干什么？”

“牵手。你不是想看吗？”

苏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谁要跟你牵手！我说的是看他们牵手，不是我自己！”

“都一样。”阿九的手还伸着。

苏糖把脸埋在膝盖里。过了几秒，她从膝盖里抬起头，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阿九的手指尖，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行了！”苏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阿九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树枝拨了拨篝火。

老赵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年轻人。末世里也能谈恋爱，真是心大。”

卫骁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木柴，火苗舔着柴皮，发出滋滋声。“这基地迟早变成婚介所。今天你们俩，明天他们俩，后天就剩我和林北了。林北，咱俩要不要凑一对？”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无聊不无聊”的表情。

周医生端着茶杯，看着篝火。“末世里能有这样的气氛，不容易。在曙光基地的时候，天天有人打架抢粮，哪有人谈恋爱。”

小马点头。“在曙光基地，食堂里都不敢跟人对视，怕被当成挑衅。谁还有心思。”

“安晗基地有吃的。”老赵说，“有吃的，就有心思。饿着肚子，谁还谈恋爱。”

沈晗听着他们聊天，没有说话。他的手往陆止安那边挪了挪，手指碰到了陆止安的手指。陆止安的手指反扣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

苏糖从膝盖里抬起头，刚好看到这一幕。她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这次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起哄，没有调侃，只有一种“真好”的感觉。

篝火还在烧。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末世第九十四天，沈晗和陆止安正式同居。

基地里的人反应不一。苏糖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正在搬东西的两个人，缩回去对陈秀兰说“我就知道”。陈秀兰笑了笑，把刚洗好的碗放进柜子里。

林北站在围墙上，看着沈晗提着行李袋走进陆止安的房间，说了声“嗯”。只有一个字，但嘴角动了。

阿九从训练场回来，看到陆止安的门口放着沈晗的靴子，说“老大终于得手了”。她蹲下来把靴子摆正，两只鞋尖朝外。

卫骁从农田回来，看到沈晗和陆止安并排走在一起，问老赵“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老赵没理他。卫骁又去问周医生，周医生说“以前是搭档，现在是情侣”。卫骁想了半天，说“有区别吗”。

老赵说恭喜，周医生举杯，小马跟着起哄。阿诚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平板电脑的备忘录里写了一句：“沈总搬家，与陆止安同住。”然后把平板锁进抽屉。

晚上，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床是一米五的，两个人睡有点挤，但谁都没有抱怨。沈晗侧过身，看着陆止安的侧脸。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的左耳旧疤上，那疤痕比初见时淡了一些，但轮廓还在。他的鼻梁很高，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睡不着？”陆止安问，没有睁眼。

“睡不着。”

“还在想沈哲？”

“不是。在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每天睡一张床，会不会吵架。挤来挤去的，总会碰到的。”

陆止安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你。不跟你争被子，不跟你抢枕头，不嫌你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你打。昨晚打了。”

沈晗沉默了一下。他的脸有点热。“那是因为鼻子不通气。”

“那今晚通了吗？”

沈晗吸了吸鼻子。“通了。”

“那就不打了。”

沈晗往他那边靠了靠，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陆止安的肩膀很宽，很硬，但靠着很稳。他能感觉到陆止安的心跳，从肩膀传过来，一下一下，很慢。

“安安哥哥。”

“嗯。”

“晚安。”

“晚安。”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窗外，湖面上有风吹过，泛起细碎的波纹。远处对岸的废墟中，有丧尸的嚎叫声，很遥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哭。但岛上的灯火亮着，床是暖的，身边有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