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报的。”
“嗯。”
第五天,对讲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阿诚,是苏糖。
“沈晗,你还好吗?”
“还好。”
“你们到哪了?”
“北方。雪原。离北极还有五天。”
“冷吗?”
“冷。零下十几度。”
“注意保暖。别感冒了。感冒了没人给你治。”
“知道。”
苏糖沉默了一下。“沈晗,关于你父母的事——”
“他们不是我父母。”沈晗打断她。
“好吧。关于沈万钧和林淑仪的事,阿诚跟我说了。你真的不去看看他们?他们快死了。那个据点的人说,林淑仪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沈万钧的截肢伤口在化脓,没有药,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沈晗沉默了很久。对讲机里传来苏糖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小女孩的笑声。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欠他们。他们欠我。但他们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了。我也不想要了。”
苏糖沉默了一下。“你不怕以后后悔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前世我死的时候,最后悔的事不是他们抛弃我,是我没有早点离开他们。”
苏糖没有再问。
“保重。”苏糖说完,切断了通话。
陆止安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茶是用保温杯里的热水泡的,茶叶是沈晗空间里存的龙井,茶汤清亮,冒着热气。
“苏糖打来的?”
“嗯。”
“她劝你去见他们?”
“嗯。”
“你怎么想?”
沈晗接过茶,喝了一口。“不去。见了又能怎样?他们道歉,我原谅,然后呢?带他们回基地,养他们?他们不是我的责任。我养父母在世的时候,我从没让他们操心。他们凭什么?”
“你可以不原谅。”
“不原谅,见了面说什么?说‘你们活该’?我不想说。说了也不会舒服。他们不会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他们只是需要有人收留。”
陆止安点了点头。“那就别去。”
沈晗看着他。“你不劝我?”
“不劝。你有你的选择。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沈晗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雪原。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茶杯里,融化在茶水中,变成一个小小的水渍。
“如果他们死了呢?”陆止安问。
“那就死了。”
“你不难过?”
沈晗沉默了一下。“也许会。但不会比韩正明和秦婉死的时候更难过。他们已经用掉了我的难过。”
陆止安没有再问。
第六天,他们进入了北极圈。雪越来越厚,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车子开不动了,轮胎打滑,陷在雪里,引擎空转。
“下车。步行。”陆止安说。
沈晗把车收进空间,从空间里取出雪地摩托。两辆,加满了油,车灯在雪地里亮着。他骑一辆,陆止安骑一辆。
“往北。还有三百公里。”沈晗看着GPS,屏幕在冷光中跳动。
雪地摩托在雪原上飞驰,身后扬起两道白色的雪雾。风声很大,吹得沈晗的脸生疼。他戴上了护目镜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结了霜,呼出的热气在口罩里结成冰珠。
陆止安骑在他旁边,偶尔转头看他一眼。沈晗从护目镜后面回望过去,两个人隔着一层冰雾对视。
第七天,他们到达了北极点附近。
GPS显示,死亡之种的核心就在脚下,但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原,白色的,刺眼的,没有任何标记。风吹过冰面,扬起细碎的冰晶,像钻石的粉末。
“在地下。”沈晗说,“三百米深。”
“怎么下去?”
“找入口。远古文明的遗迹,应该有入口。”沈晗闭上眼睛,用木系感知冰层下面的植物网络。
有东西——很微弱,在冰层深处,有一条裂缝,裂缝里有植物的根系——不是普通的植物,是远古文明的植物,能在冰层中生存,像冬眠的蛇蜷缩在黑暗里。根系传来的信息很模糊,断断续续的,但足够让沈晗定位。那是一棵已经死了很久的树,根须还活着。
“那边。”沈晗指着东边,“两百米。”
两个人走过去。沈晗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雪,露出下面的冰层。冰层是透明的,像玻璃,能看到深处有黑色的影子,像一座沉没的建筑。
“就是这里。”沈晗站起来,从空间里取出那块玉佩——真正的生命之种。玉佩在极地的阳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光,像一小片春天。
他把玉佩按在冰面上。翠绿色的光芒渗入冰层,冰层开始融化,不是被热量融化,是被能量融化。冰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剥开,一层一层地消失,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的边缘整齐,像是被激光切割过,光滑如镜。
“下去。”沈晗说。
两个人跳进洞里。洞很深,垂直向下,洞壁上有凸起的冰棱,可以踩。他们沿着洞壁往下爬,冰棱在脚下嘎吱作响。爬了大概十分钟,踩到了实地。下面是冰洞,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洞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案,和西北戈壁的遗迹一模一样,弯弯曲曲的符文发着幽蓝色的光。
“到了。”沈晗说。
冰洞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中间一个凹槽,形状是一枚玉佩——和沈晗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晗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凹槽,注入空间能量。石门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轰鸣,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个地下宫殿。穹顶很高,看不到顶,手电筒的光照不上去。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像星空。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面悬浮着一个黑色的球体。
沈晗的脚步停住了。
球体是纯黑色的,不反光,像是吸收了一切光线。球体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像闪电,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光线在弯曲,石台的边缘在视觉上被拉长。
“死亡之种。”沈晗说。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死亡之种的能量太强了,强到他的生命之种在共鸣。锁骨上的纹身发烫,像被烙铁按了一下。翠绿色的光和死亡之种的暗红色光在看不见的地方对抗,像两头看不见的巨兽在撕咬。
“怎么摧毁它?”陆止安问。
“把生命之种的能量注入核心。能量对冲,湮灭。”沈晗从脖子上取下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在发光,不是被动的光,是主动的、像心跳一样搏动的光。“我进去。你在外面等。”
“我陪你进去。”
“不行。死亡之种的能量场会干扰你的异能。你的雷系和金系在里面会失控。你进去,就不是帮我,是添乱。”
陆止安看着他。“那你呢?”
“我是生命之种的宿主。它的能量场对我无效。两种能量同源相克,不会互相干扰。”
“那你进去之后,怎么出来?”
沈晗沉默了一下。手电筒的光在黑暗的穹顶上晃来晃去。
“不知道。也许原路出来,也许——能量对冲后,空间会坍塌。”
陆止安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你不能进去。”
“必须进去。不进去,丧尸皇三个月后就会攻破基地。所有人都会死。我们见过的那些人,苏糖,林北,阿九,阿诚,老赵,周医生,小马,陈秀兰,还有那个小女孩——都会死。”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沈晗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这是唯一的办法。你知道的。”
陆止安沉默了很久。冰洞里很安静,只有符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像蜜蜂振翅。
“我等你。”
“好。”
沈晗握紧玉佩,朝死亡之种走去。走进黑色球体的范围时,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翠绿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从毛孔里渗出来,像一盏灯被点亮了。生命之种的能量在和死亡之种对抗,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碰撞,像两股海浪拍在一起。
他没有停下。他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把玉佩按在死亡之种上。
翠绿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