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仪哭着说,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我们想让你原谅我们……我们快要死了……我们不想带着遗憾走……我们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被丧尸追的样子……”
“原谅了又怎样?”沈晗看着她,“原谅了,你们就能安心地死?原谅了,你们就不欠我了?”
沈万钧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浓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我们知道我们不配……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每天躺在黑夜里,想的都是你……想起你小时候照片里的样子……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把你当儿子……”
沈晗沉默了很久。棚子里只有林淑仪的哭声和沈万钧粗重的呼吸声,偶尔有风从木板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苗摇摇晃晃。
“我不恨你们。”沈晗说,“但也不原谅你们。你们不需要我的原谅。你们需要的,是面对自己做过的事。你们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的。”
林淑仪的哭声更大了。
“我这次来,不是来原谅你们的。”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两瓶灵泉水,弯下腰,放在地上,瓶底磕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闷响,“这是灵泉水。喝了,能多撑几天。我已经通知了曙光基地,会有人来接你们。基地里有医生,有床位,有人照顾。”
沈万钧愣住了。他看着那两瓶水,又看了看沈晗。“你……你愿意救我们?”
“不是救。是了结。”沈晗直起身,“前世你们欠我的,我不要了。今生你们欠我的,我也不要了。你们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晗晗——”林淑仪想伸手抓他,手伸到半空中,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晗没有回头。他走出棚子,关上了门。木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北靠在车上,等着他。他没有抽烟,只是站着,看着远处的山。
“完了?”林北问。
“完了。”
“他们怎么样?”
“快死了。但不一定会死。灵泉水能撑一阵。只要阿诚派人来接,他们就能活。”
“你还要救他们?”
“不是救。是还。还了,就清了。”沈晗上了车,拉上车门,“走吧。”
车子驶出矿区。暮色四合,山谷里暗了下来,只有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远处,矿洞口的火堆还在烧,火光照着那几个灰头土脸的人,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沈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天色越来越暗,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清冷。
“沈总。”林北开口,双手握着方向盘。
“嗯。”
“您恨他们吗?”
沈晗沉默了一下。车子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以前恨。在云顶阁的时候,在曙光基地的时候,每次想到他们,心里都像扎了一根刺。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要对付丧尸皇,没空恨他们。”
“那您为什么还要救他们?”
“因为不救,我会后悔。不是因为他们值得救,是因为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他们可以见死不救,在自己儿子被丧尸追的时候转身就走。我不行。我做不出来。”
林北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回到了曙光基地。已经是深夜了,基地的灯还亮着,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围墙上的哨兵换了岗。
陆止安站在大门口,等着他们。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手里没有拿茶,只是站着。
沈晗下了车。陆止安看着他。
“了结了?”陆止安问。
“了结了。”
“你哭了?”
沈晗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但眼皮有点重。
“没有。”
“眼睛红了。”
沈晗没有说话。他走进指挥中心,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灯还亮着,但他不想睁眼。
陆止安跟进来,站在他旁边。
“他们说了对不起。”沈晗说,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恨他们,但也不原谅他们。我给了他们灵泉水,让人来接他们。”
“你想让他们活着?”
“我不想他们死在我面前。不是因为他们值得活,是因为我不想看着人死。谁都不行。苏糖不行,阿九不行,林北不行,你不行。他们也不行。”
陆止安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
三天后,沈万钧和林淑仪被接到了曙光基地。阿诚安排他们住在基地北边的简易房里,离指挥中心很远,隔着两个训练场。每天有人送饭,有医生来换药,有护士来量体温。他们活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提起沈哲。
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沈晗。
沈晗每天从他们的简易房旁边路过,从不停留。有时候他会在远处站一会儿,看那扇门。门关着。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不需要见他们。该说的话,在矿区那个破棚子里已经说完了。他不恨他们,也不原谅他们。他们是他的亲生父母,但不是他的家人。
家人是韩正明和秦婉。是陆止安。是苏糖。是林北。是阿九。是那些和他一起战斗、一起生活、一起活下去的人。
末世第四百天,沈晗了结了前世最后的牵挂。
北极,死亡之种,丧尸皇,才是他要去面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