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走到沈万钧床边,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刀尖微微颤动。
“爸。”沈晗叫了一声。
沈万钧的嘴唇在抖。“哎……哎……”他应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一个迟到了几十年的呼唤。
沈晗的刀刺进了沈万钧的太阳穴。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道。沈万钧的身体一颤,嘴巴张开,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然后安静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沈晗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匕首,刀尖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他的脸上全是泪,但他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张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身体。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了黑色的血,像两朵诡异的花。
陆止安从门口走进来。他站在沈晗身后,把手放在沈晗的肩膀上。他的手很热,力道很稳。
沈晗没有动。他蹲下来,把匕首在地上擦干净,血渍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把匕首收进空间。
“沈总。”周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死亡登记表,“尸体怎么处理?按规定,被丧尸病毒感染死亡的尸体要立即火化,不能停留。”
“火化。骨灰装在盒子里。”沈晗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床沿,“等我去北极回来,再安葬。先放在基地的仓库里,单独存放,不要跟别的混在一起。”
“好。用什么盒子?”
“木头的。林北会做。让他用松木,刷清漆,上面刻名字。”
周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沈晗走出医务室。走廊里,苏糖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着一颗糖,糖纸是红色的,她正在剥。苏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笑。她看到沈晗,举起手里的糖。“叔叔,吃糖。”
沈晗从她身边走过。小女孩伸手,拉住了沈晗的衣角。她的手指很小,很软,但攥得很紧。
“叔叔,你哭了。”小女孩说,歪着头看他。
沈晗蹲下来,看着小女孩。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葡萄。“没有。叔叔眼睛进了沙子。”
小女孩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沈晗的脸。袖子是粉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她擦得很认真,一下,两下,三下。
“好了。擦干净了。”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沈晗站起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走了。苏糖抱着小女孩,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小女孩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伸手去擦她的脸。
“阿姨,你也眼睛进沙子了?”小女孩问。
苏糖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小女孩的头发里。
沈晗走到湖边。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味和远处农田里庄稼的气息。他站在那里,看着湖面,一动不动。水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陆止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沈晗开口了。
“你哭了。”陆止安说。
“嗯。”
“难过吗?”
沈晗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湖面,吹皱了他的倒影。“不知道。他们死了,我应该难过。但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养父母才是。可是他们临死前,叫我‘晗晗’,叫我‘儿子’。他们说‘妈妈爱你’。我从来不知道她会说这句话。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说。”
“你信吗?”
沈晗又沉默了一会儿。湖面上有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朵水花。“信。临死前的话,没必要骗人。人都要死了,还骗什么。”
“那你还恨他们吗?”
“不恨了。他们死了,恨也没用了。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沈晗转过身,“但我也不会想他们。他们不是我的家人。家人在基地里,在等着我回去。苏糖,林北,阿九,阿诚,还有你。”
陆止安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走吧。回去。”陆止安说。
两个人走回指挥中心。
三天后,沈万钧和林淑仪的骨灰装在了两个木盒子里。盒子是林北用松木做的,打磨得很光滑,刷了清漆,在灯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上面刻着名字。沈万钧的名字下面刻着“生于一九七二年,卒于末世”,林淑仪的名字下面刻着“生于一九七五年,卒于末世”。没有写日期,因为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日期。
沈晗把两个盒子收进了空间,放在竹屋的架子上,和养父母韩正明、秦婉的合影并排。照片里,韩正明和秦婉笑得很开心。旁边是沈万钧和林淑仪的骨灰盒。一边是给了他生命和爱的人,一边是给了他血缘和债的人。
沈晗站在竹屋前,看了很久。
“等我从北极回来。”沈晗说,“再选地方安葬。选一个能看到太阳的地方。”
灵泉的雾气在他身边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