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钧和林淑仪的骨灰盒收进空间后的第二天,沈晗一个人坐在湖边,从早上坐到中午。
湖面上有风吹过,泛起细碎的波纹。水里的鱼偶尔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朵水花。远处的训练场上,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跑步,声音传到湖边已经很轻了,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陆止安来送过两次茶。第一次放在他身边,他没喝,茶凉了,茶叶沉在杯底。第二次来的时候,茶还在原地,杯壁上凝着水珠。陆止安没有说话,把凉茶收走,又放了一杯热的,然后把凉茶倒掉,杯子收进口袋。
苏糖来了一次,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阿九跟在她后面,手里握着匕首,看着湖面。小女孩也来了,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她想跑过去,被苏糖拉住了。
“叔叔在发呆,不要去打扰他。”苏糖蹲下来,按住小女孩的肩膀。
“叔叔为什么发呆?”
“因为他在想事情。”苏糖看着沈晗的背影。
小女孩歪着头。“想什么事情?”
“想很重要的事情。大人的事情。”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颗糖塞进了口袋。
阿诚从指挥中心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湖边的沈晗,又回去了。林北在训练场上带新人,但时不时往湖边的方向看一眼。周医生在医务室里整理药品,把过期的药挑出来,码整齐。小马在修理一台旧发电机,螺丝拧了一半,停下来看了看窗外。老鬼在调试通讯设备,耳机挂在脖子上。每个人都知道沈晗在湖边坐着,每个人都没有去打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下午三点,沈晗站起来。他走到陆止安面前。
“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城北陵园。我养父母的墓。”
陆止安没有问为什么,去开了一辆车。两个人出发了。城北陵园在曙光基地以北二十公里,末世前是市里最大的公墓,建在一座矮山上。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建筑,有的路段被沙埋了半截。陆止安绕了很久,在碎石和废墟中穿行,天黑之前到了山脚下。
陵园的大门还在,但铁门倒了一扇,另一扇歪歪斜斜地挂着,门轴生锈了,被风吹得吱呀响。墓碑散落在山坡上,有的倒了,有的裂了,有的被碎石盖住了,只露出一角。杂草丛生,膝盖高的野草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丧尸在游荡,看到车灯,朝这边走来。陆止安下车,用金系异能处理了几只,没有开枪,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他把丧尸的尸体拖到远处,堆在一起。
沈晗走在前面,沿着水泥台阶往上走。台阶裂缝里长出了草,有的地方塌了,要跨过去。他记得养父母的墓在山坡的最高处,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城市。韩正明生前喜欢高处,在公司的时候办公室就在顶层,在家里喜欢待在天台。他说“站得高,看得远”。
他找到了。
墓碑还在,没有被破坏。碑上刻着“韩正明、秦婉之墓”,下面是他们的生卒年。照片还在,韩正明儒雅温和,戴着眼镜,秦婉端庄爱笑,头发烫着卷。碑前的台阶上落满了灰和枯叶,但墓碑本身是干净的,没有被血或污渍污染。
沈晗蹲下来,用手把台阶上的枯叶拨开,枯叶底下有蚂蚁爬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碑面粗糙,磨得他袖子起了毛。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沈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他们的安眠。
陆止安站在后面,没有上前。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晗的背影。
“上次来还是末世前。那时候我刚重生,签了买断协议,准备囤货。我在这里跟你们说,我不会再犯错了。我会好好活着,用你们教我的方式。”沈晗低下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我做到了。我活到了现在。”
风吹过山坡,野草沙沙作响。
“我囤了物资,改造了房子,训练了体能。末世来了,我活了下来。我觉醒了异能,水木双系,还有空间。灵泉,灵土,你们留给我的玉佩,是生命之种。你们知道吗?”沈晗看着照片里韩正明的脸,“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留给我的纸条上写,‘这块玉佩有灵性,能保护主人’。你知不知道它不只是玉佩,是远古文明的遗物?几万年前的东西。”
照片里的韩正明没有回答。阳光照在照片上,玻璃反着光。
“妈,你的红烧肉,陆止安做得一模一样。他第一次给我做便当的时候,我吃到糖醋排骨,以为是你回来了。”沈晗的声音有些哽咽,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是你,但他对我很好。他等了我十九年。从六岁等到二十五岁。”
沈晗转过头,看着陆止安。“过来。”
陆止安走上前,站在沈晗旁边。他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停了好几秒才直起来。
“爸,妈,他叫陆止安。”沈晗说,“我找到爱我的人了。那些欠我的,我已经不想要了。你们教过我,做人要往前看,不要总回头看。我往前看了。前面的路很难,但我不是一个人走。他有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