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受伤后的第二天,沈晗开始发烧。
不是普通的发烧,是丧尸病毒感染的发烧。他的左臂伤口——被丧尸皇爪子抓伤的那三道伤痕——在愈合后的第三天突然裂开了。不是普通裂开,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从伤口向肩膀蔓延,一条一条,触目惊心。他的体温在半天内从三十七度飙升到了四十一度,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铁,连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苏糖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她早上来给陆止安换药,路过沈晗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透过门缝看到沈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把枕头都浸湿了,枕头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左臂露在被子外面,绷带已经被黑色的血浸透了,散发着一股腐臭味,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是那种尸体腐烂了好几天才会有的味道。
“沈晗!”苏糖推门冲进去,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烫,烫得像开水,她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她转身去摸他的左臂,绷带下面的皮肤是热的,但那种热不是发烧的热,是发炎的热。
沈晗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像隔着一层雾看人。“苏糖……别告诉陆止安……他的伤还没好……肋骨断了,背上的伤口也没愈合……”
“你都这样了还瞒着他?”苏糖的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别告诉他……”沈晗又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一边。
苏糖没有听他的。她跑出房间,跑到陆止安的病房。陆止安正躺在床上,左臂吊着绷带,背上的纱布缠了好几层,正闭着眼睛假寐。看到苏糖的脸色,他立刻坐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沈晗感染了。丧尸病毒。他左臂的伤口裂开了,在扩散。已经到肩膀了。”
陆止安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跑到沈晗的房间。苏糖在后面追,喊他穿鞋,他没听到。沈晗躺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发紫,指甲发青,指甲盖下面有一圈黑色的线——那是病毒扩散到末梢的迹象。陆止安掀开被子,看到他左臂的伤口——黑色的血管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脖子,像一张黑色的网罩在他的皮肤下面。
“灵泉水呢?”陆止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苏糖能看到他握碗的手指在颤。
“喂了。喂不进去。他昏迷了,吞不下去。”苏糖端着碗,碗里的灵泉水洒了一半,碗沿上全是水渍。
陆止安接过碗,含了一口灵泉水,捏开沈晗的下巴,嘴对嘴喂给他。沈晗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陆止安又喂了一口,再一口。一整碗灵泉水喂完,沈晗的脸色没有好转,黑色的血管还在蔓延,已经爬到了下巴。
“还不够。”陆止安从沈晗的空间里取出玉佩——沈晗昏迷前把玉佩塞给了他,说“如果我昏迷了,你替我保管”。他握紧玉佩,翠绿色的光芒从指缝漏出来。他把玉佩按在沈晗的胸口,翠绿色的光芒渗入沈晗的皮肤,黑色血管的蔓延慢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但没有停止,还在缓缓往前爬。
“苏糖,用你的治愈术。”
苏糖把手覆在沈晗的左臂上,暖黄色的光渗进去。黑色血管的蔓延又慢了一点,但还是在往前爬,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还在拼命往前游。
“明华和尚呢?叫他来!佛光能净化病毒!”陆止安喊道,声音都变了。
阿九跑了出去,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啪响。几分钟后,明华和尚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僧袍的下摆沾着泥,手里握着那串佛珠。佛珠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珠子内部透出来。他把佛珠按在沈晗的额头上,金色的光笼罩着沈晗的脸。
黑色血管的蔓延终于停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停在了下巴和脖子的交界处。
但没有消退。三种力量——灵泉、治愈术、佛光——暂时压制了病毒,但没有清除。沈晗的体温还是四十一度,他还在昏迷,呼吸时快时慢,像一台运转不稳的机器。
“他的双系体质在保护他。”明华和尚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木双系,生生不息。病毒在攻击他的细胞,他的细胞在自我修复。两种力量在对抗。能不能扛过去,看他自己的意志。外力只能帮到这里了。”
陆止安坐在床边,握着沈晗的手。沈晗的手很烫,但手心是干的,没有汗。
“他会醒的。”陆止安说。
苏糖哭了。她蹲在墙角,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阿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但她的眼眶也红了,手握着匕首,指节泛白。她从来没有哭过。
第一天,沈晗的体温升到了四十二度。他的身体在抽搐,不是剧烈的抽搐,是那种细微的、像电流一样的震颤,从手指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他的嘴唇在动,但说不出话,只有气声。陆止安一直坐在床边,没有合眼。他给沈晗喂灵泉水,喂不进去就用嘴喂。他给沈晗换额头上的湿毛巾,毛巾凉了就换,换了无数条,毛巾在水盆里泡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只能用右手,动作很慢,但很稳。
第二天,沈晗的体温降到了四十度。黑色的血管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消退,像一道黑色的分界线,卡在脖子上。他偶尔睁开眼睛,瞳孔涣散,看不清人,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陆止安叫他,他没有回应,只是眼珠动了一下。
第三天,沈晗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九度。黑色的血管开始消退,从脖子退回肩膀,从肩膀退回手臂,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往回缩。苏糖的治愈术和明华和尚的佛光轮流上,灵泉水一碗一碗地喂,陆止安用嘴喂,沈晗的喉咙本能地吞咽。
第三天的傍晚,沈晗睁开了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涣散的睁眼,是有焦点的、清醒的睁眼。他的瞳孔慢慢聚焦,先看到了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然后看到了日光灯——亮着的,有点刺眼。最后看到了陆止安的脸。
陆止安坐在床边,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像好几天没睡过觉。嘴唇干裂,起了白皮,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的手握着沈晗的手,手指攥得很紧,指甲陷进沈晗的手背。
沈晗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别哭了。”
陆止安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泪。但他身后的苏糖哭了,眼泪哗哗地流,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的。阿九站在她旁边,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我没哭。”陆止安说,声音有点哑。
“你眼睛红了。”沈晗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止安低下头。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血丝。
“你昏迷了三天。我以为你要死了。”陆止安的声音很低。
“我没死。”
“嗯。”
沈晗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左臂。黑色的血管已经完全消退了,伤口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疤痕,像一条细细的线。他的体内有一种全新的力量在流动——不是水系的温润,不是木系的生机,是一种融合了两种力量的、更纯粹的能量。像两股溪流汇成了一条河,颜色不一样了,味道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