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宽，能并排走四个人。天花板上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在墙壁上投下僵硬的影子。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水磨石的，打扫得很干净，连墙角都没有灰尘。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医院手术室和屠宰场的混合。

沈晗贴着墙，往前走。走廊两边是房间，门上贴着标签——“观察室A”、“观察室B”、“实验室A”。有些房间的门是铁门，没有窗户，门上焊着钢条；有些房间的门是玻璃门，能看到里面。

他走到一间玻璃门前，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实验室。实验台上躺着一个人，四肢被绑住，手腕和脚踝都有勒痕。胸口插着管子，管子连接到一台机器上，机器的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心率、血压、病毒融合度。那人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睁着，但瞳孔是灰白色的——他已经半丧尸化了。他的嘴角流着口水，口水是黑色的。

旁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手里拿着记录板，正在记录数据。

“编号037，注射后第三天，病毒融合度百分之六十七。”一个人说，声音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

“比昨天高了百分之二。”另一个人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再过一周，就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到时候，他就能保持理智，同时拥有丧尸的力量和异能者的能力。力量能达到三阶异能者的水平。”

“孟先生会很高兴的。”

沈晗的手指收紧。他在走廊里继续走。下一间房间，是一个牢房。铁门上有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牢房里挤着十几个人，穿着灰色的囚服，蜷缩在角落。有人在哭，哭声压抑；有人在发呆，眼神空洞；有人在祈祷，嘴唇翕动，但没有声音。他们的身上都有针孔的痕迹，有的手臂上还插着留置针，胶布下面是一片淤青。

沈晗的感知中，这些人的生命信号都很微弱，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曳。

他继续走。下一间房间，是手术室。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已经被开膛了，胸腔和腹腔都敞开着，内脏暴露在空气中，在无影灯下闪着湿润的光。旁边站着几个穿着手术服的人，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从那人身上取出什么东西——一小块发黑的肝脏。那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但他在呼吸——他还活着，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被活剖。他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声带可能已经被切除了。

沈晗的胃里翻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压下怒火，继续往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写着“核心实验室——非请勿入”，字是金色的，很醒目。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蓝色的光，像是某种荧光灯。

沈晗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至少有三百平方米。四周摆满了仪器和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数据和波形图。中间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有两米高，直径一米，里面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气泡。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不，不是人。它的体型是人类的两倍，肌肉虬结，皮肤是灰白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头上有六只眼睛，都闭着，眼皮是灰黑色的。手臂上有镰刀状的骨刺，从肘关节伸出来，像两把天然的刀。

它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它的胸膛在起伏，呼吸缓慢而深沉。

沈晗的感知中，它的能量信号不是暗红色的，不是紫色的，是纯黑色的。和丧尸皇的能量一模一样。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和热。

“完美进化。”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晗转过身。孟鹤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酒杯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像鹰，像蛇。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那不是友善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的笑。

“你终于来了，沈晗。我等了你很久。从你离开曙光基地的时候，我就在等你了。”

沈晗看着孟鹤亭。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匕首的刀柄，刀柄上的伞绳缠着他的手指。

“你在制造怪物。”

“不是怪物。是完美的新人类。”孟鹤亭走过来，走到容器前，伸手摸了摸玻璃，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丧尸病毒不是诅咒，是进化的钥匙。是自然给人类的最后一次机会。它能让人类突破身体的极限，获得超人的力量、速度、寿命、自愈能力。只要有正确的方法，就能保留理智，同时获得丧尸的能力。”

“你抓了那么多人做实验，杀了那么多人。”

“进化需要代价。那些死去的人，是为新人类的诞生铺路。他们的牺牲，会被历史记住。”孟鹤亭转过身，看着沈晗，晃了晃酒杯，“你和陆止安，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完美形态。双系异能，九级巅峰。你们的基因里，藏着进化的密码。有了你们的基因，我就能制造出真正的神。”

沈晗从口袋里拔出匕首。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刀刃上有细密的纹路。

“你不会杀我。”孟鹤亭笑了，喝了一口红酒，嘴唇上沾了一点酒渍，“你需要我。你需要知道怎么对付丧尸皇。我知道它的弱点。我研究它很久了，从北极冻土样本里提取了它的细胞，分析了它的基因序列。我知道它每一处弱点。”

“它的弱点是死亡之种。死亡之种已经毁了。”

“死亡之种只是它的能量来源。它的本体，是一个被病毒改造了上万年的身体。它的细胞已经不死不灭，分裂了无数次，端粒没有缩短。你毁了能量来源，它只会变弱，不会死。像一台发动机没了油，但它还是铁做的，你砸不碎。”孟鹤亭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只有我，知道怎么彻底杀死它。用生命之种的能量配合特定的基因序列，让它的细胞程序性死亡。”

沈晗的匕首停在半空中。刀尖对着孟鹤亭的胸口。

“你想要什么？”

“合作。”孟鹤亭把U盘收回口袋，拍了拍，“你的生命之种，我的科技。结合起来，就能创造出真正完美的生命。到时候，人类不再是人类，是神。不再是肉体凡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沈晗沉默了。灯光在头顶嗡嗡响。

“你考虑考虑。不急。”孟鹤亭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知道你还有丧尸皇要对付。等你解决了它，再来找我。带着你和陆止安的基因样本，来换丧尸皇的死穴。”

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沈晗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容器中的那个东西。它在沉睡，但它的心跳很强，像鼓点，在容器里发出低沉的震动。它的六只眼睛虽然闭着，但沈晗能感觉到它在做梦——在梦见杀戮，梦见吞噬，梦见成为新世界的神。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

回到地面，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暗红色的光，像伤口。阿诚靠在车上，手里握着平板电脑，眼睛盯着隧道口。看到沈晗出来，他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看到了什么？”

“孟鹤亭在制造怪物。和丧尸皇一样的怪物。同等级的能量，九级，甚至更高。他说那叫‘完美进化’。”沈晗上了车，拉上车门，“走。回去。”

车子驶下山，朝北驶去。

沈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废墟。孟鹤亭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那个像蛇一样的微笑。

“他想要我的基因。”沈晗说。

“什么？”

“他说我是完美的进化样本。他想要我的基因。他还想要陆止安的。说有了我们的基因，就能制造出神。”

阿诚沉默了一下。车子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

“你不会给他的。”

“不会。但我需要知道怎么彻底杀死丧尸皇。他说他知道，但他要交换。”

“你信他？”

沈晗沉默了很久。车窗外，天色渐渐亮了，灰白色的光照在废墟上，像一层薄霜。

“不信。但他说的是真的。我感知不到丧尸皇的弱点。他研究了很多年，也许真的知道。也许他骗我，但我不敢赌。”

车子继续向北。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