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参在皇帝一行人刚离开就迫不及待朝着卫商走去,太子和负责文华阁的官员们一同商议后续的事情,秦回倒是无事,便想着在文华阁内逛逛。
九曲回廊,耳边是水入清泉的潺潺声,身边响起轻微的脚步,秦回已经习惯这人的神出鬼没,面具在阳光下反出奇异的光,他看着那些光,装作随口问道:“这是什么材质的,看着倒是特别。”
“随手买的,遮着貌丑省得吓到殿下。”长绝抬手碰了碰覆在面上的东西。秦回看着眼前气质不凡的青年,怎么也联想不出眼前人貌丑的样子。
“殿下若是好奇,也得等到没有外人的时候。”长绝看着不远处意有所指道。
秦回侧身看去,发现一人站在不远处,探究的目光正瞧着他们这个方向。
是苏相融。
纯白的身影靠近,问安时的视线在长绝身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询问:“殿下,这位是?”
秦回看着抱臂站在一旁,没有离开意思的长绝,硬着头皮介绍道:“这是本宫的……旧友。”
“难怪瞧着有些生疏。”苏相融顺着话接道,眼中的怀疑刚遮掩下去,秦回就听见一声殿下从身边响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殿下素来珍惜我,故而很少在人前露面呢。”边说,长绝还边往秦回身边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近,现在瞧着都要挂在秦回身上一样。
苏相融在长绝暧昧的语调中神情微变,显然他所想象到的某种情况给他带来了冲击,让素来有处事不惊的美名的他默默移开眼。
秦回感觉自己的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清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换了话题问道:“苏公子找本宫可是有事?”
话还没说完,秦回就感觉自己腰上缠上什么东西,有些恼的低头打掉那只作乱的手,他看着对面欲言又止的苏相融,心中剩下一点安慰自己的苦中作乐。
如果今天对面的人不是苏相融,那他好男风的名声估计不出半日就要传遍京都。
苏相融站在那看着两人间的互动,想要单独借一步聊聊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今日所见对他来说还是冲击太大,于是干脆言明下次再拜访就匆匆离开了。
秦回推开身上八爪鱼一样的人,揉了揉被靠的有些疼的肩膀,没好气道:“现在满意了?”
长绝被推开,装作受伤的退后两步,语气里满是受伤,“殿下这么急着推开我,是嫌弃我见不得人了?”
“刚刚不还有人说自己貌丑,见不得人吗?”秦回淡淡补了一句,“这会儿又国色天香了?”
“那是旁人,我与殿下总归不一样的。”
你比他们更烦人。秦回默默在心里吐槽。
长绝见秦回打算离开,大步赶到他身边,轻声耳语道:“殿下就不想知道苏相融今日前来到底为了什么吗?”
“什么?”秦回边走边听,听的有些不清,可长绝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要投诚。”长绝的声音停了一瞬,而后一字一句道。
投诚的情况多,但两人都知道,这两个字对于苏相融来说意味着什么。
叛主。
秦回不明白,这样一个几乎是板上钉钉太子党的人,又是至交好友,于公于私,苏相融都不该会有这种念头。
可,秦回看着长绝,总觉得面前人不会骗自己。
他想听听解释,可长绝却反倒提起另一件事来,“殿下怎么看青川裴氏。”
青川裴氏,一门三首辅,家中出过数位大学士,均为朝廷鞠躬尽瘁的人物,是实实在在的官宦世家书香门第。
只可惜在九年前因为意图谋反的案子一朝尽数覆灭。还是陛下看在裴家数代功勋的份上没有牵连九族,却也一夜间倾覆。
有人唏嘘百年基业青史名声毁于一旦,有人鄙夷贪心太过咎由自取。总归,这样曾经几代天子钦点的近臣就这样销声匿迹。
至于他怎么看裴氏?
“忠君太过,家族生死攸关均系于一人身,一旦深陷囫囵就难有退路。”俗话说旁观者清,秦回在一朝落泥后也看明白了很多。
人心是最瞬息万变的东西。
长绝在听见秦回的回答后点了点头,绕回揭过的问题为秦回解答道:“苏相融和裴氏的目标差不多,但他比裴氏聪明。”
“他要当盛世开臣,就会想要一个有能力和他一起实现这一切的君主。”
“太子说的好听的是仁善,实则优柔寡断,总想着大事化小,从前那些危及他地位的那些事都是他纵容出来的,苏相融这样的谋士不会希望自己展露人前,可为了给太子收拾那些烂摊子,他不得不站出来,名声也因此广波,被忌惮的概率也加大,可太子不一定护得住他,这样的人,会是他想要的君主吗?”
秦回很少听见长绝愿意替一个人这样详尽的解释,知道他有心举荐,只是他心底还留与一分疑问,“这样的人,哪怕是可用之材,也不能避免他再次背叛。”
长绝没有如意料之中的给出什么滴水不漏的主意,只是认真的看向他,“世间安有两全法,殿下,虎口拔牙最重要的就是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