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下人退出门外，两人面对而坐，都互相探究这对方有几分真心。

照理来说应该被拿捏住的是急着救出苏相融的秦回，可他还未沦落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因此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对秦源的印象可不算好。

儿时模糊的记忆里是个很安静的男孩，一直跟在人群的边缘，哪怕讽言冷语也不离开，受了委屈也不说的性格。并且这种性格还一直持续到少年乃至初长成的青年时间里。

有现在这个地位，完全称得上是近些年的异军突起。

先是外派解决了地方的长久大患，回京又提了好几个不错的意见令素来态度平平的秦霖都另眼相待。捏着这些筹码也没有任何犹豫，马上找到了连青海谈判，让本来已经站在权力中心需要避嫌的连家公开下场支持他。那眼高于顶的首辅更是屡屡称赞。

一时间，从前那不受宠爱的透明人二皇子一下子成了夺嫡之争新晋的势力。

连氏几乎是抱着一荣俱荣的心态支持这二皇子派的势力发展。人脉，金钱，权力，关系网，那位首辅几乎是倾囊相授，一改往日留手三分的作风。

堂下坊间许多人都猜测过其中原因，有人说是因为二皇子能力出众受到青睐，有人说是因为太子即将被废，连青海看见了希望，更有甚者说是因为连青海年纪渐长，关怀小辈的心情驱使。

不管事实如何，绕来绕去都离不开一个定性基本。

——燕王有大才。

从平平无奇到满腹经纶不是一朝夕能成就的，秦源选择在那个节骨眼上展露才能，一定是因为什么秘密。

一个甘心让连青海赌上后半生，一个让无数人甘愿踏上同船的秘密。

这是许多阴谋家们最后猜测的答案，答案的结果也很明显和那万人之上的位置有关。

可长绝说不。

他们其实很早就聊到过这件事，那时秦回还没真正和连氏对上过，可首辅的谨慎早就广而闻之，他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连青海那样谨慎的人，真的会因为看不见的几句话说动吗？”

“有，不过只有一种情况。他只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长绝那时陪着秦回一起翻阅着官员名单。统计官司被控制情况的名单表里几个名字被长绝落笔圈出，秦回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任职超过十年的老官员，几乎都已经掌握了骨干核心的话语权。

秦回又看了他们的出身门第和来自，发现其中并没有什么规律，唯一相同的经历就是他们大多数都是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做起，而后合理合规地一步步来到今天的位置。

“秦源所得到的支持，不是连家迟来的，而是他们的合作达到了约定的时间。”

“眼下所谓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秦源正式的登场到那条提前规划好的路上。”

这是秦回第一次认识到那些盘踞多年势力的恐怖，还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等真正遇上对手时，不过是践行计划内的一环。

连青海之所以愿意举全族之力帮助秦源，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他提前计划好的，是他的心中所愿。只是旁观者不知道这段算计，反倒为秦源添了几分才能的美名。

一个等待已久的幕后人和一个展露人前的棋子。

而现在.....秦回揣摩着秦源话里的意思，思考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执棋人的招数，还是棋子脱离棋盘的轨迹。

秦源将面前人的怀疑看在眼中，他来之前就做过准备，也不指望单单几句话就能换来秦回的信任。

毕竟他这个皇弟能一个人从废宫东山再起就能证明他绝非等闲。要让这样的人信服，重要是证据。

“内阁连着呈上过好几个折子都是有关处置裴氏罪臣的，这种眼下的大事司礼监他们没胆量压下，可事情就是一拖再拖，仿佛陛下从未看见过一样。”

“裴氏的大罪已经被摆在明面上，不是暗中的阻拦可以挡住的，但无论是谁在帮助，内阁是不会收手的，最多三日，他们会促成一锤定音的结果，届时若还想动作，比现在难上无数。”

小厮来提醒秦源时间，他现在的身份逗留太久终究不能避免引来怀疑，留下这些话后打算离开，却被秦回叫住，但不是追问刚刚的未尽之言。

“为什么帮我。”

秦源停顿了一瞬。

任何答案都需要出现的时机，而那段过去早被秦源下定决心封存。

“不单单是帮你，若能成功，对我一样有利。”男人说完后就离开了。

没一会余毅敲门进来，瞧见秦回的面色不好，担心道：“殿下需要属下为您做些什么？”

“进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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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回立在辰镇殿等候传唤的人，檐下阴影替他挡住部分阳光。他没等多久就看见门自内被推开，侍从将他引进门。

秦回下意识瞥了一眼桌案奏折后却发现没人，视线再转这才瞧见软榻上的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