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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谢灵运回了一趟建康。
不是被召回,而是他去向朝廷述职——虽然他这个永嘉太守做得名不副实,但每年的述职还是免不了的。走的那天,沈令仪站在沐鹤桥上,看着他骑马沿溪而下。他骑的是那匹青骢马,马鞍还是那副黑漆描金的,马镫擦得锃亮。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月白色绸袍,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玉佩换了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从山野的粗犷回到了世家公子的精致。
他策马走过沐鹤桥,在桥头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整座桥,隔着沐鹤溪的水声,他的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盏灯。
“沈沅,”他说,“等我回来。”
沈令仪站在桥的另一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策马而去。青骢马的四蹄在泥路上扬起一阵尘土,很快被风吹散了。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远去的帆。
沈令仪站在桥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站了很久。
身后,存仁堂的院门敞开着,赵叔在里面喊:“阿沅,病人来了!”
她转过身,走回去,坐在诊台后面,伸出三指搭在病人的寸口上。
脉象。舌苔。面色。问诊。开方。抓药。煎药。
她的世界还在运转。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