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了。”沈令仪说。
谢灵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才发现自己长了胡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路上赶得急,”他说,“想早点儿回来。”
沈令仪没有问他为什么急着回来。她知道答案。答案就在他的眼睛里,就在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的姿态里。她不需要他说出来,说出来就太重了,她接不住。
“存仁堂的桃花开了,”她说,“你走之前种的那棵。”
谢灵运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牵着马,快步走过桥,朝存仁堂走去。
存仁堂的院子里,那棵桃树开花了。
不是满树繁花,只是疏疏落落的几十朵,粉白色的花瓣在春日的薄阴里显得格外娇嫩。树是谢灵运去年冬天种下的,那时候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树苗,赵叔还说这树活不了。沈令仪不信,每天给它浇水,用竹竿撑住它不被风吹倒。春天一来,它不但活了,还开了花。
谢灵运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花瓣上有露水,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他肩上、发上。他没有拂去,就那样站着,让花瓣落满一身。
“开了。”他说,声音很轻。
沈令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石青色的长衫被春风吹得微微飘动,肩上的花瓣像雪一样白。他的手垂在身侧,食指微微蜷着,指尖有一道新的疤痕——不知是路上什么时候弄伤的。
她忽然很想走上前,握住那只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看看那道伤。
但她没有。
她只是说:“进屋吧,赵叔煮了茶。”
谢灵运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但他一个字也没有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存仁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