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的,接着垂下眸,继续看书。
梵音倒是惊讶他熟络藏书阁至此,不过也没说什么,鞋尖试探性点地,在即将经过他身旁时,弧圈似的打了个弯,竟是直接绕过了。
“我会吃人?”
“不,不是。”梵音停步,手揪着披帛,瞧着讪讪的。
“经抄的怎么样?”他问,语气随和。
“还没抄完呢,”梵音顺口答道,步伐这才勉强动了,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古籍,在手中翻看,忽地抬眸,拿眼略带好奇地打量他,“我在宫内,没见过您…..还未请教您尊姓?”
“李承胤。”他沉默一瞬,旋即又说:“旁枝宗室,领份闲差,不常入宫。”
梵音不疑有他。
宗室子弟众多,她哪里认得全,在看他气度穿着,是位世家郎君也合理。
关键是,他不是娴妃身旁的权宦,即是如此,并无利益纠葛,横竖不是她需要提防的宫中贵人,这样一来,戒备心又卸下几分。
李是国姓,承字辈的宗室子弟不多,但她一时想不起来那一房的公子叫这个名字,犹豫了会,开口问:“您是…….那一房的?”
“远支。”
李承胤淡淡道,语气平静地真让人以为他说的是实话:“论辈分,该唤今上一句表兄,只是血缘淡了,不常来京中走动。”
梵音“哦”了声,信了。
接着,她拿着几本书册,从架子后踱出,看着是要走模样。
“你要的地方志。”
恰到好处开口,在她即将走向门槛,使得她停下步伐。
他抬手,将一本书册从移到桌沿。
梵音翻了翻怀中书册,发觉确实少了本,便走到窗边,俯身看了眼,“是这本,多谢……李大人。”
李承胤嗯了声,目光淡淡扫过她怀中的书册,“对幽州感兴趣?”
“嗯。”梵音点头,声音缓缓大了些许,“书上说,幽州北接柔然,境内有燕山,白水,风貌与中原大不相同,我没去过那么远地方,所以想看看。”
她说这话时,眼睛稍微亮了,连日来忐忑不安的阴霾散去了些,漏出少见的属于少女的鲜活。
李承胤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宋今越。”
许是觉着太过简略,于是又补了句:“豫州宋家。”
他似微微点了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她打量一番。她今日气色瞧着好多了,面上也有了血色,只眼下留了点淡淡青影。身上穿的是鹅黄色的衫子,颜色娇嫩,人更是娇嫩。
他收回了眼,心头微漾。手中的纸被捏得有些发皱,“豫州,早年去过。”
“你去过?”梵音神情灵动起来。
李承胤颔首。
梵音话匣子打开,就着他对面的凭几坐下。
李承胤听着,偶尔应一声,他有意引导,问得话都轻松寻常,关于书,关于宫内近排的新戏,关于洛阳城街头的吃食。
“话本?”提到宫外书斋的话本,李承胤顿了会,接着有了点兴趣,“都写些什么?”
“什么都写,才子佳人,侠客贤婿,王爷——”梵音迟疑了会,忽想到孔梨月与她的嘱托。宗室子弟,会不会知晓那位豫王的喜好?
“王爷?”李承胤眉梢微动,“哪位王爷?”
“嗯……就是,那位蛮有名的…….”梵音含糊一会,不敢直接提起豫王的名号,于是动了个小机灵,转而问到:“李大人,您在朝中当值,可曾见过豫王殿下?”
李承胤眸光略过一丝玩味。问他有没有见过自己?
“见过几次。”他语调寻常,“为何问他?”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梵音忙给自己找补,深知不能问得太明显,“听说豫王殿下风姿卓绝,洛阳城不少小娘子都芳心暗许。”虽是复述,但她却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发烫。
李承胤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是吗。坊间传闻,未必当真。”
梵音忍不住追问,想为那本落灯斋问事。不!是为孔梨月在套些真实素材,“那李大人觉得,豫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李承胤看着她满是好奇的眼神,慢条斯理说:“位高权重,心思深沉,不喜喧嚣。至于容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皮相而已,看久了,也无甚特别。 ”
梵音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心虚地下头,总觉得他那句‘皮相而已’略有深意,像是在调侃她方才‘芳心暗许’一说。
她摸了摸披帛,缓缓道:“这样嘛,多谢李大人告知。”
“你似乎,对豫王很感兴趣?”李承胤好像靠近了些许,两人距离有近了几分。
“啊…有嘛?”梵音脸立马热起来,心里暗忖他何时看穿自己意图。
她这一副‘不是吧我有那么明显’道模样,惹得李承胤轻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