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凌扶着腰间的短剑,挑眉道:“求之不得。”
今日这场宴,大多是为着交际,射圃人数不多,只几位年轻的郎君在扎着护腕,想着在心爱的女郎面前漏上几手。
远处竹林掩映间,露出一角茶亭的轮廓。亭中影影绰绰坐着几人,看身形衣饰,正是方才在水榭边谈笑的那几位。
梵音与贺骁凌不过沿着溪边小径随意踱步,竟在竹影疏落处拐了个弯,不期然正走到了那茶亭的正面。
她并未在意,只由着侍女将两袖用襻膊扎起,她今日穿半见色,相较贺骁凌的衣饰较为浅淡,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两人服色相近,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此事站在一块,若不细思,真要让人误以为是少年夫妇出门巡游。
梵音正绑缚手带,贺骁凌将弓弦调试好,递了过来,“不轻不重,刚好你能拉动。”
她正笑着接过,身后响起几道步声。
两人回头,是几位小娘子,为首的服饰华贵,瞧着比梵音还大了几岁,唇涂的红红的,一行穿骑装,不同他们临时起意,似是有备而来。
而她身侧,有位小娘子,穿碧色骑射服,脸上书卷气很浓,眼眸扫来时顿了会,目光落在梵音身上仔细打量。
那女子见状,倒是格格笑了几声:“这不是子祁吗?事先还见你同太常寺家的小娘子打得火热,怎么转眼间,又换人了?”
贺骁凌见了她,笑意倒是难得浅了,垂下眼随手理着护腕,淡淡道:“原是昭华啊,许久不见,倒是丰盈不少。”
昭华公主,也就是当朝七公主,皇帝登基后第一个女儿,自然宠爱,只不过随了母妃,脾气不好,那沈贵嫔,便是她姨母。
昭华到是被贺骁凌这话给呛了句,这不就明摆着说她又胖了嘛!
“贺骁凌,我可是听母妃说了,你在洛阳这几日都不老实,别回头沾花惹草给姑母知晓,又罚你个三天禁足。”
梵音心道不妙,不日前后宫众人还将她视作眼中钉,眼下又碰着昭华这位爱挑事的主,不由起了几分忌惮,只上前行了一礼,便往贺骁凌身侧挪。
而贺骁凌闻言,却是当没听见,自顾提了箭囊,拍了拍梵音的臂弯,“这地儿闹腾,来,我带你去前头,清静。”
“贺骁凌!”
昭华脾气也上来,“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是是是,你的话是金科玉律,可惜金科玉律在我耳里管不得用,你若是想告状,贺府的大门为公主殿下敞开,自便。”
贺骁凌随口应付,眼都不带往她这看,只带着梵音同她们隔开小段距离,覆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不用管她们,我们玩我们的。”
梵音一愣,侧目见昭华气得直跺脚,当下唇角一勾,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不用同这位公主殿下打交道,可是轻松多了!
贺骁凌引她到一处无人的箭道,自己不着急取箭,只抱臂倚在兵器架旁,好整以暇看着她,“宋娘子先请,让在下开开眼。”
梵音没说话,试着空拉了下弦。弓弦发出嗡的一声,力道确实合适,掂量箭矢重量的时候,眼神却有些放空。想起她年幼时,阿兄也是这般,带着自己练弓。
见她迟迟不动,贺骁凌以为她怯场,便自然地走进几步,停在她身侧不远处,道:“重心放稳,左臂前推,右臂后拉,目光顺着箭杆,盯死靶心......”
他话未说完,梵音便有了动作。
她敛了神色,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白羽箭。没有预瞄,右腿往后撤半步,三指搭扣弦,左手握弓往前一推,动作简洁,甚至有些随意,肩臂舒展,弓箭在她指尖拉出个饱满弧度,直至颊侧。
整个动作流畅得写意赏眼,那红襻膊在她身后随风飘飘,点出一丝艳来。
贺骁凌离的近,能看清她侧脸沉静,眼里的锐气突现,没有丝毫犹豫。
“咻——!”
弦响,箭出。
声音短促又尖锐,划开空气,撕出一道裂缝!
贺骁凌目光随箭矢走,下一瞬,只见那支白羽箭不偏不倚,猛地钉上五十步开外的草靶正中红心!
整个射场瞬间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