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在厂房里掀起了一阵阵的尘灰。
碎屑从钢梁上簌簌往下掉,扬起一大片灰褐色的粉尘,从屋顶豁口漏进来的天光被搅得浑浊,像是谁往一杯清水里倒了一捧泥。
空气中焦糊和金属灼烧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掺着旧机油那股挥之不去的腻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竹凉枝落地的瞬间就地滚了一圈,钢管横在他的身前,挡住飞溅过来的碎石。
竹凉枝膝盖磕在地面上,隔着裤料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有因为疼痛停下。
身体借着惯性滑出去半米后,竹凉枝才稳住了重心,后背靠上了一截歪斜的立柱。
他喘着气,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片烟雾。
视野里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几道人影在烟尘里晃动。
竹凉枝的指腹在钢管粗糙的表面上蹭了一下,铁锈的粉末沾上掌心,留下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烟雾散了一些。灰褐色的尘雾缓缓沉降,露出更多厂房内更多的面貌。
生锈的生产线骨架横亘在两侧,地面上散落着暗器的碎片和烧焦的布料残片,有几处还在冒细小的青烟,幽幽地往上飘,散在空气里瞬间就没了。
这声爆炸以后,光线似乎也亮了不少。
至少让竹凉枝看清了对面。
那个黑斗篷依然站在几米开外。斗篷下摆被爆炸的气浪掀得凌乱,边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布料微微卷曲。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口渗出一线暗色的液体,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洇开,在地面上滴落了几点深色的印记。
但那个人依然站着。
没有听到任何气息的变化。竹凉枝知能看到对方的手指动了动,好像在点什么东西似的。
竹凉枝的心沉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下没白炸,但对方伤得不重,远不至于丧失战力。
但他损失的却是他最后的手段,那只家主改造过的机关小猪。
那里面的爆炸足够让一些防御能力不强的卡牌师瞬间毙命,但眼下看起来,对面的人却没他想的那么好对付。
他眯起眼睛。
怪不得这群人能够灭了竹家。
黑斗篷身体微微前倾,像感知到了他的注视。
他的右手从斗篷内侧缓缓抽出,指间夹着一张棕色的卡牌,牌面在昏暗的厂房里泛起一圈土黄色的微光,像干涸的土地被水浸透了一样。
光芒沿着他的指尖流到卡面上,卡牌边缘的纹路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厂房里却传得格外远,贴着墙壁和钢梁往四面八方蔓延。
黑斗篷的手指松开,卡牌脱手,悄然落地。
那卡牌碰到地面的瞬间炸开一团暗沉的棕色光晕,光芒逐渐地膨胀开来,只用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竟然是一只熊。
那熊体型大得惊人,肩高几乎顶到厂房的第二层钢架。
它的四肢粗壮,脚掌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一震,连带着竹凉枝靠着的立柱都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棕黑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胸前有一片浅色的月牙形斑纹,随着它的呼吸缓缓起伏。
熊微微张开嘴,露出底下发黄的獠牙。
它的呼吸粗重而缓慢,却给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熊的脚掌踩在地面上压碎了散落的碎石,碎屑嵌入厚实的肉垫里,但那熊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等竹凉枝反应,几道攻击从不同方向飞来。
五颜六色的技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封死了竹凉枝所有的退路。
竹凉枝没有躲。
他眨了眨眼睛,风系技能书翻动的飞快。
但棕熊比他更快。
看着笨拙的棕熊灵活地挪动着身体,将硕大的身躯横亘在竹凉枝与那些人之间。
风刃切过它的前腿,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皮肉翻卷出浅色的边缘。
棕熊纹丝不动。它甚至没有叫,看上去对竹凉枝的技能根本无动于衷。
是土系的棕熊,而且加成的能力是防御。
竹凉枝看着那只熊,攥紧了随手拿的钢管,指节泛白。
钢管表面的铁锈和灰尘被掌心的汗浸湿了一小片,触感黏腻而粗粝。
他的目光越过熊的肩头,落在那道黑色的人影上。
黑斗篷依然站在原地。
左臂垂着,袖口的暗色液体已经洇开了一小片,布料边缘的颜色比别处更深。
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胸膛的起伏幅度很小,像是那只熊的存在本身就让他不必再费任何力气去应付当前的局面。
他不能够继续坐以待毙。
竹凉枝的视线在棕熊和另外那些卡牌师之间来回。
思索了几秒后,他没有冲向棕熊,而是猛地朝侧面掠了出去。
他借着风系卡牌最后一层尚未消散的余效将速度提到了极限,身体在厂房的立柱和机器残骸之间穿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的间隙里,落脚轻而快。
钢管在他手中转了个向,他顺手将两个暗器抛出去,金属圆盘在空中划出两道短促的弧线,砸在远处的铁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撞击声在厂房里回荡开来,暗器落地后接连炸开,光芒在厂房中连闪了两下,碎屑和尘埃被一次次掀起又落下。
竹凉枝的攻击确实见效,但也不是那么有用。
暗器能够骚‖扰敌方,却不能够扰乱几个配合默契的卡牌师的攻击。
技能书的光芒在不同方向交替亮起。
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爆炸的冲击,墙面上炸出几道裂纹但没有碎裂。
风墙吹散烟尘露出视野,让那些人的视线重新锁定了竹凉枝的方位。
之后,几块寒冰突然出现在竹凉枝的视线。那是对面自己制作的掩体。
有了掩体之后,竹凉枝的暗器就没那么大的作用了。
家主说过,暗器之所以叫暗器,重点就在那个暗字上。
竹凉枝在风系卡牌的加成下急速移动。
风在脚底托着他让他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轻比平时快,但那股助力正在变弱,他面前的卡牌边缘的光芒也明显暗了一些。
碎石子在他脚下四散飞溅,钢梯和机器残骸在他视野边缘不断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