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绕了两圈试图拉开距离,但对面的人像一张缓慢收拢的网,不急不慢地调整着包围圈的角度,始终将他保持在中心位置。
一道风刃擦着他的颈侧飞过,割破了外套领口的布料留下一道细长的裂口。
紧接着,一道冰锥钉在他脚前半步的位置,碎冰溅上他的小腿,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还不等竹凉枝调整,又是一颗火球,已然从另一个方向飞了过来。
竹凉枝侧身闪避,钢管横挥出去砸碎了那道火球。滚烫的碎屑溅上他手背烫出几个红肿的小点,皮肤表面立刻泛起了细密的水泡。
他咬住了下唇忍住没哼出声,但呼吸乱了一拍,脚步也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对面抓住了空隙。
两道风刃同时从不同方向飞来,一上一下,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竹凉枝被迫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身体晃了晃。
不远处机器残骸后传来一声低语。
竹凉枝注意到对面两个风系卡牌师同时后退了半步。他们手中的技能书翻到了不同的页面,光在书页间流转,蓄势待发。
竹凉枝没有等他们出手。
他咬紧牙关再度撑开风盾。青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边缘微微颤动,像是拼尽全力绷紧的一层薄膜。
他伸手探进外套内侧暗袋,摸到了最后两枚圆盘。
金属外壳冰凉,触感熟悉,他的指腹按在触发键上,感受着那一点细微的凸起。
对面需要时间凝聚的攻击骤然到来,竹凉枝甚至没能看清对面做了什么,风盾就在他面前碎裂开来。
光芒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竹凉枝被冲击力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一根冰凉的立柱,脊骨磕在金属表面,一阵钝痛顺着脊柱往上窜。
他顺着立柱滑坐在地,膝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那些了。
他把两枚暗器同时掷了出去,圆盘脱手的瞬间展开,绊索在空气中绷直,横跨过厂房中央一片约莫五米宽的扇形区域。
金属丝线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但落地时发出的轻响足够让对面的人警觉起来。
有人踩中了第一根绊索。
金属丝收紧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咒骂和身体失去平衡时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有了一个人的表现,第二根绊索被另一个人提前看到。
那人及时停住了脚步,但为了躲避不得不往侧面退开,阵型在那个方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竹凉枝靠在立柱上,喘息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清晰可闻。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咽了一口唾沫把它压下去,但喉咙里依然残留着那股铁锈似的气息。
对面的攻势停了下来。
那些人站在几步之外,技能书的光芒依然亮着却没有继续出手。
他们都清楚,竹凉枝已经是强弩之末。
黑斗篷从棕熊身上走下来。
刚才挡下的那一击让他的手臂受了伤,此时此刻那条手臂还是微微下垂着。
但是黑斗篷并没有关心自己的手臂,反而带着几分奇异看着竹凉枝。
他在竹凉枝几步外停下,斗篷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颌的线条在暗光里隐约可见。
"把东西交出来吧。"黑斗篷的声音穿沙哑低沉:"你爸妈是死了,但我允许你活。只要交出来,你可以走。"
边上的几个人猛然看向黑斗篷,欲言又止。
竹凉枝却没有被黑斗篷的话打动。
他靠着立柱,后脑的头发蹭在冰凉的金属表面,颈侧的肌肉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吞咽了几口口水。
他抬起眼,目光从黑斗篷身上移到那只棕熊身上又移回来。
熊的前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渗血,血液沿着毛发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暗色的印记。
"你们把竹家主宅烧了。"竹凉枝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定,沙哑但没有发抖:"把我爸我妈也都杀了。现在跟我说把东西交出去,我能活?"
换了任何人,在这种灭族之恨、父母之仇面前都不可能为了自己活下去而低头。
黑斗篷沉默了一瞬。
空气里只有棕熊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未熄的暗器残渣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然后,他拉了拉斗篷,声音被兜帽压得更闷了一些:"竹家有人活下来了。被我们带到了你们不知道的地方。不然我们不会有把握能吊你出来。你要是识相,我可以告诉你他们被关在哪儿。"
竹凉枝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假,但黑斗篷站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太低,他什么都看不到。
"我相信你说的话。"竹凉枝说:"但是我们竹家内部也是有派系的。况且我怀疑竹家有内鬼。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们手里的竹家人有没有背叛竹家我都不确定,又怎么可能为了他们交出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说的是实话。
或许别人会为了竹家的血脉妥协,但知道还有年轻一辈在南明的竹凉枝却不会。
黑斗篷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愣住了。
竹凉枝撑着立柱站起来。
钢管在掌心转了一圈,铁锈蹭上他虎口的皮肤,留下深浅不一的红褐色痕迹。
他朝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求你告诉我他们在哪。"竹凉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但你最好祈祷我今天能死在你面前。"
“不然,给我机会,下一次死的必然会是你。”
黑斗篷站在那里,斗篷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你死了我能去查被你们带走的人在哪里。"
竹凉枝把钢管重新握紧,骨节泛白:"掘地三尺我也能找到我的族人。但是你们,我会把你们的头颅挨个放在我爹妈的坟前,让你们好好地给我爹妈谢罪。"
他说完这句话,厂房里的空气像是凝了一瞬。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视线,技能书的光芒微微晃动了几下,似乎是有人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对他动手了。
竹凉枝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手心的暗器终于按了下去,同时钢管横扫出去,带着一声极轻的破风声响。
对面立刻发动了卡牌,他迎着那片五颜六色的技能光芒冲了进去,孤注一掷的决然在那一步里展露无遗。
钢梁的阴影从头顶压下来,脚下的碎石在技能轰击的气浪中飞溅。
穿过那片刺目光芒的刹那,他看到了黑斗篷微微偏了一下头。
随后,在那黑斗篷的身后,一青一白两道光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