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几个人刚刚从灵蛇消散的余韵中缓过神来,就撞上了这一片铺天盖地的紫光。
他们的技能书还保持着翻开的状态,书页边缘的光芒却已经暗了下去,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紫色淹没了。
棕熊也安静了下来,它退后了半步,前掌在地面上不安地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觉的呜咽。
黑斗篷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兜帽边缘在紫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暗沉的紫色光晕。
他的目光穿过厂房中央那片被战斗搅得凌乱不堪的空地,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黑斗篷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卡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卡牌。
竹凉枝靠在立柱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感受着那点温度透过衣料缓慢地渗进来。
他的技能书还摊开在膝头,书页边缘的光芒已经暗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只剩下一层极淡的余辉。
盛越站在门口,逆着身后涌入的夜色和残余的紫光。
“灵蛇蛊?”
盛越踏步走进这被毁坏的差不多的厂房。
抬脚落脚之间,紫色的蝴蝶在他的脚边出现又消散。
他的步伐轻快中又带着一股莫名地威慑力。
“我很久没有看到苗寨外面的人用蛊了。”
他顿了顿:"但是无论你是从哪里获得的灵蛇蛊,现在,请把属于苗寨的东西还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黑斗篷连连退后。
竹凉枝注意到,对面有一个风系卡牌师在听到这句话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那人原本已经重新凝聚了技能书的光芒,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散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动作。
黑斗篷沉默了几秒钟。
紫光沿着他的斗篷边缘缓慢地向上攀爬,在布料纹理上留下细密的光痕。
他的右手依然垂在身侧,但是指间夹着的卡牌已经被收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个苗疆继承人。”
黑斗篷笑了一声。
“小子,算你好运。”
说完他转身,朝厂房后方那片更深的阴影走去。
他的身影在那片阴影里轮廓逐渐模糊。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好像对黑斗篷这么迅速的撤离并没有什么异议。
卡牌师中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在进入阴影前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盛越的方向,然后又转回去,快步跟上了前方的人群。
脚步声逐渐远去,几道技能书的微光在黑暗中闪了几下,一左一右,一明一灭,然后彻底熄灭。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屋顶豁口的呜咽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喧嚣,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灰尘在紫光残影里缓缓翻动的细碎声响。
盛越站在门口,目光从那片阴影上移开。
他没有追,也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他迈步走进厂房,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紫光在他走动间逐渐收敛,从厂房墙壁上退去,从钢梁上退去,最后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光晕萦绕在他周身的空气中。
他在竹凉枝面前蹲下来。
盛越的目光从竹凉枝脸上扫过,注意到了竹凉枝嘴角干涸的血迹和颈侧一道细长的划痕。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他膝头摊开的那本技能书上。
书页上的光芒暗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边缘的纹路一根接一根地熄灭,纸面泛起一层细密的、蛛网似的裂纹,从书脊处开始向外蔓延。那些裂纹很细,在紫光残余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的触目惊心。
竹凉枝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那本摊开的书。
他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指尖能感觉到纸张正在变脆,那种触感像是干燥到了极点的树叶,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开口。
"盛越……技能书它……好像、要碎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喉咙里积了太多灰尘还没完全清干净。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那本书上,那些正在缓慢蔓延的裂纹在此刻尤其醒目。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流失,像是一个破了口的容器,里面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漏走,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盛越没有像是往常那样安抚他。
他伸出手来,掌心覆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隔着纸张能感觉到残存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那温度曾经是温热的,带着活生生的跃动感,此刻却正在变成一种冰冷的、无生机的触感。
竹凉枝感觉到掌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那温热不是来自他的技能书,而是从盛越的掌心传来的,透过书页缓慢地渗入他的皮肤。
那温度并不强烈,甚至算不上暖,更像是一缕被风送来的余温,落在他冰凉的指尖上,然后一点点地化开。
他抬起头,盛越蹲在他面前,紫光已经彻底收敛了,厂房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昏暗的、只有屋顶豁口漏下来的天光照明。
他的面容在暗光中清晰起来,眉眼间的表情算不上轻松,但也没有竹凉枝预想中的紧绷或焦急。
过了几秒,盛越收回了手。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书页边缘时没有带起任何声响。
"裂纹没有继续蔓延。"盛越说。
"你体内的力量没有完全流失干净,技能书的根基还在。我用卡牌帮你拉回了你技能书的血线,但是再这么使用下去,下场还是技能书碎裂,成为废人。"
盛越撇过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几具尸体。
“这就是你想要的?”
闻言,竹凉枝低头看着膝头自己的技能书。
裂纹确实没有再蔓延了,它们停在书脊边缘大概不到一个手指宽的位置,没有再向外扩散。
碎裂和完好的技能书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均衡,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书页边缘依然卷曲着,但那种正在变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纸张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质感。
竹凉枝的手指搭在书页上,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那它还能救回来吗?"
"能。"盛越说。
竹凉枝没有追问要怎么救自己的技能书。
他把技能书轻轻合拢,封面合上的瞬间,那些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掩盖住了一样,从视野中消失了。
技能书收回体内,竹凉枝咳嗽了几声:“对不起,我鲁莽了。”
盛越站了起来。
他没有责备竹凉枝什么,只是问:"能走吗?"
"能。"
他的膝盖在起身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竹凉枝怀疑他是蹲得太久,又或许是腿脚本就不算利落。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膝盖还是软的,刚站直就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立柱,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才稳住了重心。
竹凉枝松开手,试着迈了一步,脚步还算稳。
盛越没有因为他不良于行就停下,扫了一眼竹凉枝,确认他不会跌倒后就领着人往外走去了。
竹凉枝跟在盛越身后,穿过厂房中央那片被战斗搅得凌乱不堪的空地。
走到门口时,竹凉枝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厂房深处那片阴影。那黑斗篷消失的方向依然暗着,看不出任何动静。
他收回目光,迈过那扇被撞翻的铁门,跟上了盛越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