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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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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炎热的太阳被换成了月光。

方沐泽依旧被吊在树上,这双手可真是遭了老罪了。仔细一看,手腕早已肿得发亮,皮肉被麻绳勒得翻出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冷光。

他被勒得神志不清,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视线里的一切都像是隔了层毛玻璃。等他再次费力地掀了掀眼皮,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眼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谁?

他脑子转得慢,花了两秒才对上号——是,居然是小迟。

方沐泽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你来干什么?不怕那女人?”

小迟咬了咬牙,手里紧紧攥着个冰凉的硬物,举到他眼前——是一把刀。这把刀他再熟悉不过了,就是自己那一把。他清晰地记得这把刀被那个名为赵姐的女人收走了,这会儿怎么会出现在小迟手里?

方沐泽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那张糊满血污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他气若游丝,却字字带刺:“你偷的吧?”

他看着小迟那副生怕被拆穿又强撑着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混着后怕直冲天灵盖,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无奈又沉重的叹息:“你把自己给卖了。”

小迟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摇头,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细:“没、没有……哥,你小声点!那、那女人在我后面呢……”

方沐泽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顺着小迟惊恐视线的方向艰难地侧过头——

月光下,五十多米外的楼梯口,赵姐就那么静静地杵在那儿。

她没喊,没冲过来,甚至没动一下,只是歪着头,像打量两只落入陷阱的蚂蚁一样,冷冷地看着这边。那眼神比鞭子还疼,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和笃定。

小迟却像是没察觉到那股死寂的杀气,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更急于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他举起手里那把偷来的、闪着寒光的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哥,我救你下来!你别怕!”

方沐泽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想吼又怕惊动远处那个女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气若游丝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这不闹吗……?”

这要是真把他救下来了,他俩怕是得并排吊在这棵树上,变成一对儿风干腊肉。

方沐泽一想到这画面,眼眶瞬间就发了热,不是疼的,是气的。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个字:“……滚。”

声音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儿,“离我远点!”

小迟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这两个字钉住了。他看着方沐泽那张糊满血污的脸,心里发狠,脚却像生了根。但只犹豫了一瞬,他还是咬咬牙,举着刀,硬着头皮往方沐泽脚腕那儿凑——哪怕被骂,他也得试一次!

方沐泽看得血压直冲天灵盖。

这傻逼怎么就不听话?!

他猛地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右脚,蹬住那只伤痕累累的左脚,脚踝一错,竟硬生生将小迟手里那把刀夹住了。刀柄冰凉,硌得脚骨生疼,但他死死夹着,没让小迟再往上递一寸。

“哥……?”小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方沐泽没理他,夹着刀,眼神死死盯着那五十米外依旧在看好戏的赵姐,下颌线绷得死紧。

下一秒,小迟做出了一个让他血液彻底冻结的举动——

这傻小子,竟然转过身,抹了把脸,朝着赵姐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方沐泽夹着刀,整个人僵在树上。

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掏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操。

这货,这不是救他,这是把自己卖了个彻底啊。

地下室里,孟浩然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发呆。这儿比最初那个大棚挤得多,连张床板都没有,人只能蜷在地上。他盯着那片黑,心里算着:难不成往后每一天,都得这么熬?也不知道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儿。

周围吵闹的操炸声,烦得他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门轴“吱呀”一声。

他没回头,只凭那轻重就知道是小迟回来了。

“……这么快?”他问得干涩,“那女的……”

小迟没答,只白了他一眼,甩过来一句:“你想多了吧,她让我帮她穿了个鞋。”

孟浩然喉结滚了几滚,像是劫后余生:“嗷,那就好。”

这句话问完,他和小迟之间又是死一般的沉寂。孟浩然猜到是因为他哥的事情,突然想起自己那小儿子,没来由地苦笑了一声。

“哎,其实你哥也是为你好呀。你看你乱跑,跑到这地方了吧?”

小迟也冷笑一声:“为你好?关心我?那他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孟浩然“嗯”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脑海里翻找着什么。“你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顿了顿,黑暗里,似乎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为什么对你好,说话却是那副样子……其实我也深有感悟呀。”

“我儿子……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孟浩然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干巴巴的,像枯叶磨在地上。

“他才上二年级,叽叽喳喳的,那天我把他骂了一顿,他就突然质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尊重我?’”

他顿了顿,像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荒谬。

“我当时都懵了。什么尊重不尊重的?一个几岁的小娃娃,知道啥呀?”

地下室里静得能听见潮气往骨头里钻。

过了好久,他才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想想……人就是这样。容易把喜欢、把爱的人,归类成没攻击性的。所以你潜意识里怎么对他,说实话,就是一种……不尊重。”

“现在想想,人就是容易在让自己舒服的人身边长时间肆无忌惮。以为那是亲近,结果那边感觉到的,全是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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