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1090的门。

“小迟，开门啊。”

“来了来了！”

门很快被拉开。

一股热气夹杂着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

小迟刚洗完澡，身上松松垮垮裹着件一次性浴袍，腰带系得有点潦草，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冒着热气。

方沐泽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勾：

“我靠，你搁这儿玩纯情诱惑呢？这浴袍穿得……挺有想法啊。”

小迟翻了个白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好气道：

“我想洗个澡还不行吗？坐了一路车，一身灰。”

他侧身让开路，语气里全是嫌弃，“赶紧进来，别在门口杵着。”

方沐泽笑了，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拍得小迟一个趔趄。

“行，你牛。”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这房间，目光落在窗户和隔壁墙体的位置上，“洗得挺香啊你。”

方沐泽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往后一倒，结结实实砸在床垫上，舒服得差点哼出声：“啊——”

旁边小迟擦着头发刚走近，也没多想，一屁股跟着坐了上来。

“咯吱——”

就在他屁股沾到床沿的瞬间，也不知是压到了哪个隐蔽的开关，还是这破床年久失修，床板猛地一沉，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起来。

电机嗡嗡作响，整张床像发了疯一样在原地哆嗦。

方沐泽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唰”一下瞪圆了，困意瞬间吓没了一半。

他下意识往上一瞟，正好对上天花板正中央——

一块巨大无比的透明玻璃，像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嵌在吊顶里，把他俩此刻狼狈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我靠！”

方沐泽嘴角抽搐，猛地坐起身，一脸嫌恶地拍了一把乱颤的床板：

“这啥破酒店啊？床还带蹦迪功能是吧？”

林长安这王八蛋，品味还挺独特。

小迟也懵了，手忙脚乱地往边上挪，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尴尬的还是震的。

看着小迟坐在那儿，脸红得像刚蒸熟的大虾，方沐泽眉头一皱，心里那点邪火没处发，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你干嘛呢？坐没坐相。”

他收回脚，指了指门口，语气不容商量：“下楼给我拿瓶水上来。”

小迟被踹得一个趔趄，手撑着地爬起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哥，你打酒店前台电话啊，叫啥服务不行？你叫我拿什么水啊？”

“我又没带钱，身上就这几块钱，人家能给我吗？”

方沐泽往床头一靠，眼皮都懒得抬，摆摆手赶人：

“我不管，快去。”

“就说你住这儿的，渴了，爱去不去。”

小迟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这人是认真的，只能翻了个白眼，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外走：

“行行行，方大爷，您等着，小的这就给您取圣水去。”

“砰。”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脚步声渐远。

方沐泽脸上的那点散漫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进了厕所，简单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人一激灵。

等他再出来时，走廊里恰好传来另一声极轻的关门声——“咔哒”。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很近，近得像是就在耳边。

方沐泽眼神一凛，几步跨到墙边，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林长安的手机。

屏幕亮起，定位软件上的红点稳稳地钉在隔壁房间的位置，纹丝不动。

没错。

就在这堵墙后面。

他熄了屏，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整个人贴着墙根蹲了下来。

侧过头，耳朵死死抵住冰凉的墙面，屏住呼吸，不敢漏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墙那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

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方沐泽皱了皱眉，刚想再往边上挪挪换个位置——

突然，墙体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低了的、带着酒意和笑意的声音，模糊，却清晰可辨：

“别急……”

那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墙体，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闷闷的，却字字清晰，方沐泽连忙将耳朵贴到墙上。

男人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方沐泽一听就知道是谁——林长安。

紧接着，一个女声怯生生地响了起来，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焦急：

“长安哥……”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怕惹他不高兴，“我爸……我爸的住院钱，你、你什么时候交呀？”

墙这边的方沐泽眉头拧了起来。

他听得出来，这女的有点怕他。

“你看我都这样了……”女人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还有种说不出的隐忍，“你……你能别再拖了吗？”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林长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施舍者的不耐烦：

“急什么？这几天账上紧，等过两天就给你打过去。”

“你爸那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晚几天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