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这边，方沐泽抵着墙面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

“这几天你扭扭捏捏的，问来问去……”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是你还没给我，给我爸的医药费啊。”

墙那边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是林长安那标志性的、懒洋洋又透着股无赖劲儿的笑声——“嘿嘿嘿”，隔着墙传过来，贱嗖嗖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说了。”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有种居高临下的敷衍，“我都跟你讲了，过几天就给你。”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女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人推搡开的动静，伴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压抑的、狼狈的吸气声。

“急什么急……”

林长安的声音又远了一点，像是换了个姿势，懒懒散散地补了一句，“这点钱我还真不缺，就是看你表现。”

墙这边，方沐泽抵着墙面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方沐泽正听得牙痒痒，指节都快把墙皮抠掉一层。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塑料摩擦声——是矿泉水瓶放在桌上的动静。

他猛地回头。

小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手里拎着那瓶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说大哥，”小迟把水往他面前一推，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再这么贴着墙听下去，不怕得红眼病啊？”

“这墙又不隔音，听得这么清楚，你图啥呢？图那对狗男女给你表演现场版啊？”

方沐泽被他这么一打断，胸口那股火没处发，只能没好气地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了下去。

“你懂个屁。”他抹了抹嘴角，眼睛还盯着那面墙，“这叫取证。”

小迟“呵”了一声，懒得拆穿他，转身往床边一坐，开始掏手机刷消息，嘴里还不忘补刀：

“行行行，方警官，您取证，您辛苦。”

“取证归取证，别到时候没把人抓进去，先把您这双招子给听坏了。”

方沐泽没理会小迟的调侃，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录音界面那红色的波形图立刻跳动起来。

他把手机往墙角那处声音最清晰的位置一放，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取证仪式。

小迟看着他这副严肃的模样，翻白眼的动作顿住了，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哥。”

方沐泽正屏息凝神地听着墙内的动静，眉头拧成了死结。

“嗯？”他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那女的……”小迟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忍，“听上去不是很自愿哎。”

这一句话，像根针，把方沐泽心里那层“看戏”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他原本还抱着几分“抓奸拿双”的看热闹心态，此刻却觉得那红色波形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割耳朵。

墙那边传来的声音越发怪异，夹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和男人粗重的呼吸，还有女人偶尔发出的、带着哭腔的压抑音节。

那种声音不属于正常的亲密，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掠夺和忍受。

方沐泽突然觉得一阵烦躁，比刚才听到林长安说“晚几天死不了”时还要恶心。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还在录音的手机，指尖都有些发凉。

“对面怪异的声音夹杂着他俩那令人讨厌的讨论……”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骂墙那边的人，又像是在骂自己，“哎，说真的，就这么蹲在这儿听，讨论别人的处境……感觉真的很奇怪，很他妈的膈应。”

他关掉了录音，不再去听那些支离破碎的声音。

有些真相，听个大概就够了，听太细，容易脏了自己的耳朵。

方沐泽脑子里乱糟糟的，那股膈应劲儿顶得他坐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鞋都没提利索，抬脚就要往门口冲，想出去透口气，或者干脆去敲那扇门。

可他手刚搭上门把手——

“啊！！！”

一声尖锐的女声惊呼，隔着薄薄的门板，像把锥子一样扎了过来。

紧接着是林长安慌乱的咒骂，还有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我靠！”是雅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这……这怎么有摄像头啊？！”

方沐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原本烦躁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骤然停了一拍。

摄像头？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林长安包养小三、不负责任的烂账。

可如果是“摄像头”……

墙那边，林长安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贱笑，而是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儿：

“闭嘴！你他妈乱叫什么？！”

方沐泽眉头紧锁，缓缓收回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他转过身，看向房间里那个正对着床、闪烁着微弱红点的烟雾报警器，又看了看天花板上那块巨大的玻璃镜面。

冷汗，顺着他的后颈，一点点渗了出来。

方沐泽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丝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他刚才还只是觉得膈应，现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小迟的脸也白了，刚才那点看热闹的轻松劲儿荡然无存。

他瞪大眼睛看着方沐泽，声音都在发颤，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片里的情节：

“哥……这、这房间里有微型摄像头？”

“那刚才……那他们俩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全被拍下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要是被传到暗网上去，或者被什么变态偷拍论坛给录屏了，那女的以后还活不活了？这不得疯传啊？”

方沐泽没说话，眼神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巨大的玻璃镜面。

如果是普通的情趣酒店，装个镜子就算了。

可要是连摄像头都敢藏……

这林长安，到底是来开房的，还是来拍片的？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撞破的可能根本不是一桩桃色新闻，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见不得光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