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车停进仓库,方沐泽并没急着上楼。
他推门下车,随手把外套甩在臂弯里,也没看小迟,径直穿过马路,朝着对面亮着灯的街道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啪嗒、啪嗒”,像是踩在谁的心口上。
小迟站在车旁,怀里抱着睡熟的宋祈言,视线追着那个背影看了一眼。
男人走得很快,肩膀绷着,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意思。
他没多想,只是垂下眼,小心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转身推开了门
另一边,方沐泽走进那家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随缘吧,便利店》
货架上的零食琳琅满目,包装在日光灯下亮得刺眼。
他站在那儿,眉头皱着,像是选凶器而不是选吃的。
最后他随手抓了几样,都是以前小迟拆开过、说好吃的牌子,又拿了两瓶冰镇酸奶。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这张脸经常在这一带晃,随口问了句:“买给家里小孩的啊?”
“嗯”方沐泽没吭声,只是把零钱往桌上一扔,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转身就走。
走出小卖部,夜风一吹,他才像是松了口气。
塑料袋勒在手指上,有点硌,也有点沉。
这几十块钱的东西,比他刚才在林子里抓人还费劲。
他没急着过马路,就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股子烦躁的情绪稍微压下去点,才抬脚往回走。
方沐泽推开门,屋里一股闷着的冷清味。
他叹了口气,把门关上,嘴里不轻不重地嘟囔了一句:“小迟这家伙,有别扭也不说,真讨厌。”
塑料袋擦过桌角,发出细碎的“擦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他随手把零食往餐桌上一搁,转身去玄关脱外套,钥匙往挂钩上一挂,“叮”的一声轻响。
小迟房间的门轻轻开了。
他没立刻出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站在阳台窗边的男人。
灯光勾勒出方沐泽的轮廓,肩膀宽,背影硬,却莫名让人觉得……没那么吓人了。
小迟垂下眼,手指动了动,想伸手去拿那袋零食,指尖都快要碰到塑料袋了,却又突然收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哥。”
方沐泽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身,算是应了。
“我不想和祈言睡。”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沐泽靠在阳台的窗边,原本还皱着的眉,这会儿慢慢舒展开了。
他看着小迟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心里那点憋屈和烦躁,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
好家伙。
这是讨价还价上了。
他没笑,也没说“行”,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方沐泽换了身宽松的睡衣,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湿气,从浴室里走出来。他顺手从零食袋里摸出两瓶酸奶,冰凉的塑料瓶壁沁着水珠。
推开卧室门,小迟正趴在床上,两条腿翘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得入神。
方沐泽走到床边,手腕一抬,想把酸奶扔过去让他接着。
结果手感没控制好,“啪”的一声闷响,酸奶结结实实砸在了小迟后背上。
“嗷!”小迟猛地一缩脖子,手机差点飞出去,扭过头一脸控诉,“哥,你干嘛呀?”
方沐泽手僵在半空,随即故作镇定地揉了揉鼻子,把另一瓶酸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硬邦邦地找补:
“干嘛呢?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手机,小心真给你看瞎了。”
“东城那边新开了家古风主题乐园,好像叫什么……古乐城?”方沐泽背对着他,像是在回想路线,又像是在随口提议,“记不太清了,你去不去?”
小迟眼睛一亮,几乎是没过脑子就答:“古乐城?去啊!当然去!”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有点拘谨地问:“那……要不要把祈言也带上?”
方沐泽闻言,侧过半张脸,嘴角勾了一下,像是被他这老实劲儿逗笑了:“得了吧,带什么祈言。”
他转过身,语气像是带着试探“怎么着你想带他?那就带上吧。”
隔天一早,方沐泽帮宋祈言整理好衣领,顺手拍了拍那小子肩上的浮灰。他自己倒是懒得折腾,随便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就出了门——
收拾完大的,也没落下小的。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咚咚”两声塞进宋祈言的书包侧兜,又抬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顶,把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
“行了,走吧。”
小迟跟在身后也走了出来。三人没多耽搁,拦了辆车,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家新开的古乐城。
街边的小吃摊热气腾腾,孜然和烤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方沐泽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拍了下宋祈言的后脑勺,“走,先转一圈。”
几个人往里走,街道一下子热闹起来。两旁摆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玻璃瓶里泡着的小鱼小虾,叮叮当当的银饰,还有花里胡哨的布艺挂件。
方沐泽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着,看着周围攒动的人头和吆喝声,心里那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这氛围,还真有点旅游的意思。
没走多远,前面的俩小子忽然就跟被钉在原地似的,宋祈言扒着玻璃门往里瞅,小迟也卡在门口不动了。
方沐泽眉头一皱,往前探了探头。
“哎呦我去……”
门里乌烟瘴气的,烟味混着汗味,满耳朵都是“叮铃哐当”的投币声和机器音效。一群人围着那种老式框体机,噼里啪啦地拍按键,赢了就哗啦啦吐金币,输了就骂骂咧咧再投一个。
方沐泽瞅了一眼,心里嗤笑一声——这玩意儿,他多少年前就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