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打蜡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层蜂蜜色的暖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微小的颗粒之间耐心地等待着。
池珉靠在小会议室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纸条。307。那三个数字已经被他的指腹磨得发软了，连带着锡纸包装的巧克力饼干也快被捏成铁饼。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猛地抽出手，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闷声问699那个人是不是玩家。
"二次通关的老手，"699在他脑子里回答，语气带着点揶揄，"怎么了？在意人家？"
"我不在意。"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皮肤，在阳光下透明，"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对一个NPC那么好。"
"也许人家单纯觉得你可爱呢？你刚才瞪他的时候泪痣都在发光，嘴巴抿得紧紧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
"闭嘴。"
门被敲了两下。他猛地坐直，换上那副训练有素的面无表情。进来的是个穿学生会制服的一年级生，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茶和一碟红豆铜锣烧——会长让送来的，说他还没吃早饭。池珉道了谢，正要低头继续翻文件，那个一年级生却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前辈，您……小心一点。"
门合上了。小心什么？池珉端起茶闻了闻，普通的绿茶香气，没有异常。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寒意，然后咬了一块铜锣烧，红豆馅甜得恰到好处。他一边嚼一边重新翻开第二十三周的会议记录，目光停在那行手写备注上。
第23周会议记录·备注栏
门锁更换了三次，原锁没有损坏。
——神代蓮笔迹
门锁更换了三次，原锁没有损坏。这条信息很重要。如果他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可以用它和玩家做交易。但他是学生会会长的跟班，在这所学校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里，和底层学生或转校生走得太近，会被那些世家子弟注意到。而被注意到，就意味着被从那个唯一能保护他的位置上踢下来。
门又被敲了。这次没等他回应，直接推开。神代蓮站在门口，深灰色的眼睛扫过池珉嘴角残留的红豆馅，停了一下。池珉条件反射地用手背擦嘴，动作太急，把嘴唇都蹭红了。
这孩子，真有意思。
神代蓮在他对面坐下，逆光把他肩膀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告诉池珉巡视要提前——204教室的事传开了，几个学生在走廊里议论，需要在谣言扩散前把北教学楼检查一遍。池珉站起来整理文件，把那份第二十三周的会议记录压在最底下。
"带上这个。"神代蓮把一串挂着银色学生会徽章的钥匙放在桌上。池珉伸手去拿的时候，神代蓮的手覆了上来，把他整只手按在桌面上。那只手很大，指尖微凉。池珉感觉自己完全被包裹住了，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今天早上，在204教室里，看到了什么？"距离很近，近到池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角和纸张的冷气息。
"黑板上的字。照片已经发给会长了。"
神代蓮盯了他几秒。池珉承受着那道目光，脸上纹丝不动。
撒谎精。
神代蓮松开手，靠回椅背。"走吧。"
他们穿过连廊进入C栋，空气里的霉味比早上更浓。从三楼开始往下查，一间一间。301正常，302正常，303正常。池珉跟在神代蓮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跟班应该待的地方。走廊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只有偶尔从教室里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
304门口，池珉注意到门缝下面有一道细细的白线。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粉笔灰。神代蓮接过钥匙打开门，教室里空无一人，课桌椅排列整齐，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但讲台上的粉笔盒是打开的，里面少了大半。讲台边缘有一小堆白色粉末。
这间教室今天没有课。没有课，却有人用过粉笔。粉笔灰从门缝漏出来，说明有人在里面写过字，然后又擦掉了。神代蓮走到讲台前蘸了一点粉笔灰闻了闻，转头看池珉时，深灰色的眼底闪过难以捉摸的光。池珉掏出旧翻盖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304教室，粉笔异常消耗。
305正常，306正常。307。池珉在门口停了一下脚步，699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这个数字和口袋里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他没说话，跟着神代蓮走进去。教室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但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课桌面上，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一行字，用尖锐的东西刻在桌面上，字迹歪歪扭扭：「別看鏡子」。第一条校规。有人在这张课桌上留下了警告。
"这张课桌，是水野遥的座位。"神代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穿一年级校服的男生从楼梯口走下来，手里拿着扫把和簸箕。看见神代蓮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低下头加快脚步试图绕过去。池珉开口叫住了他们，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微微眯起眼，泪痣在光线下闪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给他们指了杂物间的方向。两个一年级生连忙点头哈腰，抱着工具飞快跑走。
有意思。
神代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池珉在呵斥那两个一年级生的时候，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下检查。二楼走廊热闹些，有几间教室正在上课。经过204时池珉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关着，黑板上的字已经被擦掉，只剩一片灰白痕迹。神代蓮忽然说今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池珉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