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走廊里偶尔有老师经过,看到神代蓮会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快步走开。池珉的目光扫过两侧门牌——音乐教室,美术教室,保健室。他在保健室门口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她的动作很僵硬,像被上了发条的人偶。而且从池珉的角度看过去,她翻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神代蓮说那是校医,水野遥生前的班主任。池珉没有声张,在心里记下这个异常,继续跟着往前走。走廊尽头的门上贴着"禁止入内"标志,神代蓮掏出钥匙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后勤通道,没有窗户,头顶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比之前闻到的更浓重,像是什么东西在墙壁背后慢慢腐烂。池珉跟在神代蓮身后,目光扫过两侧墙壁上乱七八糟的涂鸦。大部分是学生的恶作剧,但走廊拐角处有一个用红色马克笔画的眼睛——画得很大,瞳孔空洞漆黑,眼白里布满红色血丝。眼睛下面有一行小字:我会永远看着你。
神代蓮说上个月就有了,清洁工试图擦掉,但擦不掉。红色痕迹确实很新鲜,像是刚画上去的一样。可它已经在那里一个月了。
他们从后门出去,穿过一片树木茂密的小树林。阳光照不进来,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走了大约五十米来到一片空地,中央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缠着白色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树根处放着一束枯萎的白菊花,花瓣上沾满了泥土。旁边有一张折叠的纸条,被小石头压着。
池珉伸手去拿纸条的时候被喝止了。神代蓮用手帕包着手指把纸条拾起,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上面写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神代蓮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垂眼看着蹲在树根旁的池珉,那个角度让他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
回程穿过后勤通道时,池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那只红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好像在跟着他转动。神代蓮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到看不出来。他们回到一楼走廊时已经快到中午,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室涌出来,看见神代蓮纷纷让路低头。
连廊上迎面走来日向修一,带着几个跟班。他朝神代蓮点头问了声巡视结束没有,然后目光落到池珉身上,笑着说他的小跟班今天看起来很精神。池珉没有回答,低着头盯鞋尖。经过时日向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踉跄一步。
小狗,今天倒是精神啊。
池珉稳住身形,没说话,悄悄往神代蓮那边挪了挪。
神代蓮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让池珉下午两点过来。池珉目送他走进办公室,门在面前合上,然后转身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嘈杂拥挤。池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还没吃几口,陆明澈就端着餐盘出现在对面,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像是永远不会消失似的。他没等池珉同意就坐下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池珉面前,问早上的饼干好不好吃。池珉点了点头。陆明澈笑得更开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说还怕他不喜欢甜的。
前辈的睫毛,真的好长啊。
然后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今天早上204教室的事他听说了——有人在黑板上写了很多"你们看到我了吗",而且据说是用红色粉笔写的。但学校里根本没有红色粉笔。池珉抬头看着他,陆明澈的眼睛很亮,里面带着一点兴奋和别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种事情传得很快。"
陆明澈问他下午有没有空,池珉说要去学生会。又问晚上呢,池珉说也没有。笑容淡了一瞬又恢复了,说那改天吧,看着池珉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站起来要走,在身后叫住他,让他记得吃那块巧克力。
池珉把巧克力放进口袋,道了谢。走出食堂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陆明澈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下午两点,池珉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神代蓮从抽屉里拿出校庆活动流程表让他核对,池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逐行检查时间节点和负责人名单。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但比上午暗了一些,天边正堆起厚厚的云层。
核对到一半时日向修一推门进来,说会议提前到三点。他走到池珉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语气嘲讽地说这种事也需要小跟班来做。池珉没抬头,继续核对。日向转身要走,经过池珉身边时忽然俯下身,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小心点。会长不可能永远护着你。"
门在他身后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池珉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抬头。
"他说了什么?"神代蓮问。
"让我小心点。"
神代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池珉低下头继续核对文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下去,天边云层越堆越厚,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小心点?碰这孩子的人,我会亲手碾碎。
神代蓮的视线落在池珉低垂的后颈上,那一小截白皮肤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脆弱。他拿起桌上的钢笔,重新批阅文件,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笔尖压在纸面上的力道,足以在下面三页纸上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