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放在桌上，压着校规补充条例的右上角。

神代蓮走后，214室的气压降回去了，恢复成一间普通宿舍该有的样子，书桌、衣柜、窄床，台灯打下一块暖黄的光圈，饭团的塑料包装在光圈边缘发着微弱的反光。

池珉换掉了制服外套和领带，套上一件米白色厚棉卫衣，衣摆垂到大腿，袖口宽出了半截，脚上换成拖鞋，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去碰它。

他很想告诉自己那只是一间忘记关灯的空房间，就像他很想告诉自己神代蓮顺路经过这里的方向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一样，两件事都是谎言，程度不同而已。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三张纸。

第一张是他熟悉的东西，印着学生会标头的活动流程调整表，行末有神代蓮的草签，确实是公务。

池珉把它翻过去，第二张是一份空白的联络表格，没有填写任何内容，像是被夹进来时粗心夹错了。他把这两张放在一边，拿起第三张。

复印件，底色泛着灰，纸张比前两张旧，折痕压过两道，说明它在某个地方被叠放了很久才被人取出来。

池珉把台灯拉近，光圈覆盖了整张纸，他低头看，看清楚内容的那一刻，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是一份住宿登记记录。A栋，二楼，213室。

他把每一行名字从上往下看过去，时间跨度是三年，学号从高到低，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入住日期，和一列本应填写"退宿日期"的空白栏，但那些空白栏里正常填写的，用另一种更潦草的笔迹，密密麻麻写了同样的两个字。

"失踪。"

池珉把手机翻出来，拍下这张纸，把照片发给陆明澈，附了一行字："神代蓮带来的，说是顺路送文件。"

对面很快回复："你把它交给我。"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把那张复印件重新叠好，压在校规补充条例的下面。

外面山里的蛙叫声钻进窗缝，和暖风机的嗡鸣绞在一起，像什么东西把两段不同频率的声音拧在一根线上，结果是刺耳的，无法分辨哪里不对。

他在想那份名单的跨度。三年，至少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写着"失踪"而非"退宿"，退宿是正常流程，要本人或监护人在场，要上交钥匙，要宿管签字确认，他给石田的房间核查过类似的流程，知道那个程序。

那就是说，住过213室的七个人，没有一个用正常的方式离开。

神代蓮把这份记录带来，压在流程调整表下面。他是希望池珉找到它，还是只是借用它来传递信息而不需要开口解释？

不管哪种，那孩子已经知道了。这在预期之内，但正因为在预期之内，才让人的心脏像被什么压住。

陆明澈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截图，A栋宿舍楼的平面图，三楼和二楼的布局重叠在一起，一个房间被红笔圈出来，213室正上方是313室，也就是说，当石田在308室听见从309方向传来的敲击声时，313室里是否有人，从来没有人确认过。

池珉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格，坐到床边，拿起一个饭团，撕开包装。台灯把窗帘的褶皱投成细碎的影子，压在地板上，在空调的风里轻微起伏。

他吃了两口，又发消息给陆明澈："313室有没有住人。"回复来得很快，慢了一步才附上一句话："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