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娇娘……”
看那桃花眼中满是担忧,谢晏如眼眸微眯,脸上笑意不变。
“少侠不必担心,那荷花池离此不远。而且,这些杀手既已失败,短时间内不会返回的。”
谢晏如自然是思量过后才做的决定,否则她如何会让女儿一个人离开。
……
黑衣人在林间驻足,只觉胸腹处绞痛难忍,不待他调息疗伤,忽的吐出几口毒血来。
方才他虽及时逃离,但毕竟耗费了大半真气来压制体内毒性,又运气挥出那一掌,此时体内不但真气凌乱,那冥陀兰之毒更是几乎侵入心脉。
他迅速点中心脉几处大穴,服下解毒丹后又盘坐调息,直过了两个时辰,这才逼出体内毒素。
「那少年也不知是何来历,不但轻功卓绝,且手中竟有江湖上失传许久的冥陀兰。」
黑衣人凝神回想着方才与云辞交手之时的情形,他的武功的确并非江湖之上的任何门派。
「也不知那小丫头从哪里找来的隐世高人。」
黑衣人暗暗咬牙,忽见远处飞来一只白鸽,心中猛然一跳。
……
见谢晏如服下神隐花后登时吐出一口毒血,颜舜华心头一紧,却又不敢惊扰了云辞。
云辞依次将银针刺入谢晏如周身要穴,掌心内运起真气猛然拍在她背心。
只见谢晏如七窍缓缓流出黑血,颜舜华忍不住低呼,几乎要克制不住上前。
与此同时,谢晏如周身的数十枚银针“嗖嗖”飞出,云辞凝神看向她头顶。
颜舜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一枚银针直穿百会穴,瞧的人心惊肉跳。
又见云辞二指并拢,迅速拔下那枚银针,颜舜华不由眼瞳一缩。
只见得一道黑气自百会穴而出,气味刺鼻令人作呕,可见其毒性一斑。
看到谢晏如面色渐渐红润,气息平稳,颜舜华激动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扑在母亲膝头。
“阿娘,你感觉如何?”
谢晏如睁开双眼,见女儿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不由温柔一笑,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多亏云公子妙手,我已无碍。”
颜舜华仔仔细细看了她许久,见她果真眉眼舒展并无隐痛,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下。
她忍不住扑在母亲怀中,几乎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
听得出女儿言语间的恐惧后怕,谢晏如心中既歉疚又心疼,她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笑道。
“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好了好了。”
也许人都是这样,便是再怎么惊险的境遇也能强撑着坚持下去,但若有人安抚,那萦绕许久的恐惧才终于释放。
听着女儿低声啜泣的声音,谢晏如同样鼻头一酸。
这几日她何尝不是惊惧交加?那些杀手阴狠毒辣,而她的女儿又自小从未离开过她的身边,让她如何不恐惧担忧?
瞥见一旁的陌生少年,谢晏如只能暂且压下心中酸楚,笑着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水。
“娇娘,你可是已经及笄的大姑娘了,莫非还要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
“快别哭了,莫要让云公子笑话你。”
颜舜华也是一时情绪激动,想到一旁的云辞,连忙低头擦了擦脸上泪水。
“咦?我吗?”
云辞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干嘛要笑话娇娘?”
谢晏如一愣,看他眼神清明,尤带几分稚气,心中不免疑惑。
颜舜华当然知道云辞不谙世事性子单纯,自不会笑话别人什么。
只是她个性要强,若是做戏之时流些眼泪倒不觉什么,如今让云辞看到自己在母亲怀中哭鼻子,竟有几分不自在起来。
注意到母亲眼中的疑惑,颜舜华动了动唇,迟疑道。
“阿辞他,自小在山谷中长大,从未与外人接触过。多年来,常与山中野兽作伴,不大懂得,不大懂得人情世故。”
谢晏如心中诧异,见他一派天真之态,丝毫不觉恼怒羞愤之情。
「原来如此。」
“娇娘,叶叔叔应该醒过来了。”
云辞道,话音刚落,便听到叶惊秋快步赶来的声音。
“晏如!”
叶惊秋冲进房内,见谢晏如面色红润如常,先是一愣,随后便是疯狂涌出的狂喜。
但他也不敢怠慢,凝神仔细为她把过脉,确定体内剧毒已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男子的惊喜与忐忑,颜舜华尽数收进眼底。
倘若是从前,她尚会暗自偷笑,但如今已然知晓自己的身世,再见叶惊秋如此神态,心中不免复杂难言。
「叶叔叔待阿娘一片赤诚,倘若没有颜承乾,倘若一开始便是叶叔叔,那该有多好。」
颜舜华微微侧目,窗外的石榴树正硕果累累,一颗颗缀在枝头,裂开一个个口子,宛若一张张笑脸,好不热闹。
……
当夜,凤凰城又下起了雨。
雨水敲击着窗外的芭蕉,又溅在窗台之上。窗边的桌案之上摆放着一只琉璃瓶,斜插着一支芙蓉花。
颜舜华毫无睡意,晌午用过饭后,她便回房歇息。
一连赶了几日路,又提心吊胆、精神紧绷,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但,疲倦过后,满腹心事便又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