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促膝长谈,颜舜华也知道了更多从前的故事。
比如石榴花。
又比如谢家三姐妹的故事。
“我知道,你对安澜有些怨怼。”
谢晏如道,“但是感情一事,从不是人能够左右的。”
“可她!”
颜舜华咬紧唇,将那些难听的话咽下,只是低声道。
“她该明白,你爱着颜承乾……”
“娇娘。”
谢晏如皱眉道,“他是你父皇,你,你不能这样直呼他姓名。”
“父皇?”
颜舜华冷笑,“他从未在意过我这个女儿,更不相信我是他的女儿!”
“一个连发妻都不信任的男人,阿娘,他不配做我的爹爹!”
看她梗着脖子满眼怨恨,谢晏如既痛心又自责。
“娇娘……”
对于女儿的维护,谢晏如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动,但是因为自己却让她对生父产生怨恨,她如何不自责,不愧疚。
颜舜华呼吸微微急促,脸色发白,谢晏如心中一叹,抱着她低声道。
“乖,我们不提他了,别生气了。”
“其实,安澜与我自小便十分亲近。”
谢晏如道,“我们姐妹三人虽非一母同胞,但姐妹之情却并未因此有碍。”
谢家是世家大族,谢家的男儿都是朝中重臣,世代簪缨,门徒更是遍布朝野。
但繁华过后便是凋零,到了谢晏如这一辈,更是人丁稀少。
除了谢晏如姐妹三人,便只有一个男丁。
谢晏如身为长姐,自小便对三个弟妹分外照顾。
但命途难测,幼弟不过三岁便夭折。
那是谢晏如第一次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之后母亲因为丧子之痛重病在床,不过两月,便也撒手人寰。
那年谢晏如不过七岁,巨大变故之下心境也有所改变。
不但愈发懂事听话,对两个妹妹也更加爱护宽待。
颜舜华听了,只觉对谢安澜愈发怨恨。
「阿娘用心待她,可她却不顾姐妹之情,偏要与颜承乾在一起!这天下的男人是死绝了吗?!」
但看母亲提起姊妹与过往旧事,眼底满是温和怀念,颜舜华只能将那些怨怼之语压在心中。
“我初见你父皇之时。”
谢晏如微微一顿,侧目看向窗外。
“那时,石榴花开得正好吧?”
见她沉默,颜舜华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对颜承乾心生怨恨,所以才闭口不言。
谢晏如看向女儿,望着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凤眸,心中叹息,微笑点头。
“正是。”
“那是京城的百花会,当时的青年才俊都会出席。”
谢晏如性子沉稳,又素来喜好清净,往常的百花会她都是避而不来,但耐不住两个妹妹的撒娇,她这才随她们而来。
只是她到底不适应这样热闹的场景,便悄悄离开了人群。
那时,她只一心寻一个僻静之地,却没料到会撞见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年。
当时的颜承乾不过是一个并不受宠的皇子,便是出席宴会,也常常躲在人群之外。
于是,两个同样躲着热闹的人相遇了。
当着女儿的面提起这些,谢晏如不免有些羞涩。
但也坦然道,“当我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人了。”
颜舜华看着她,心中忍不住叹息。
「可是阿娘,他并非良人,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在颜舜华看来,颜承乾的感情有做戏之嫌,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几个月之后便喜欢上另一个人。
颜舜华沉默,将那些话尽数压下。
“三姨母呢?”
颜舜华忽然问道,“她是怎样的人。”
“舒宁她,是个腼腆孩子。”
谢晏如道,“安澜虽然柔弱,但骨子里却是坚强的。”
“可是舒宁不同,她胆小怯懦,循规蹈矩,万事都是听我们的。”
提起幼妹,谢晏如眼中的温柔更盛。
“舒宁这辈子做过最让人预料不到的事,便是主动提出,要嫁给将军顾明远。”
所幸,谢舒宁是幸运的。
顾明远待她珍惜偏爱,二人成婚不久便有了顾瞿。
顾瞿出生那天,几乎要了谢舒宁半条命,自那之后,顾明远便越发珍爱她,小心呵护。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谢晏如既庆幸又羡慕。
那时,正是谢安澜荣宠正盛之时。
自此,顾家只有顾瞿一个孩子。顾家人丁单薄,任凭老夫人如何施压,顾明远都置若罔闻。
夫妻二人感情更胜从前,对这个独子更是爱护疼惜。
「无忧。」
颜舜华回想着少年肆意张扬的模样,心中复杂。
「他,倒真是好命。」
窗外的雨依旧不厌其烦地敲击在芭蕉叶上,屋内谢晏如的声音断断续续,将过往一一展开。
“娇娘,安澜心中是在乎我的。”
谢晏如道,“否则,她不会在我离开之后,对曜庭诸多照拂。”
一个失去母亲的皇子,一个背负骂名的皇子,一个仅仅三岁的稚童,若没有谢安澜的全力保护,他如何能在深宫之中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