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曜庭望着面前摊开的宣纸,方立德继续说道。
“也许,他想悄悄除去谢皇后……”
“早已经没有什么谢皇后。”
颜曜庭冷声道,“朱雀国只有一个皇后,那便是陈皇后。”
“至于谢晏如。”
少年的脸在光影下阴晴不定,最终冷冷道。
“早在十五年前。”
“便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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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七,下了两日雨后,秋意越发浓郁。黄昏的阳光照在琉璃瓦上,竟格外冷冽。
皇宫西角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绕过偏僻小路,最后停在一座宫殿前。
陆修掀起车帘,望向母女二人冷声道。
“下车吧。”
时别多年重返故居,谢晏如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昭阳宫前青苔满阶,落叶遍地。朱红的大门暗淡,斑驳的红墙在夕阳下越显凄凉。
原本打理得整洁的前院,如今已是杂草丛生,曾经生机勃勃的池塘,也已绿萍满池。
殿前的石榴树早已枯死,不知名的藤蔓爬过院墙,绕过石阶,翻上房檐,不知爬去了哪里。
「这样荒芜的宫殿,夜深人静之时,不知会不会有无家可归的幽魂寄居在此。」
颜舜华胡乱想着,寝殿大门吱呀呀地关闭,连带着仅存的阳光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嘭——”
巨大的关门声让颜舜华一抖,下意识地抱紧母亲的手臂。
“别怕。”
谢晏如柔声道,她拉着女儿,凭着记忆摸索到柜子前,万幸里面还有几支蜡烛。
微弱的火光照亮昏暗的寝宫,颜舜华暗暗松了口气,四下一瞧,门窗紧闭,显然是不准备让她们离开这个房间。
“阿娘。”
颜舜华透过火光望向母亲,“你别怕,叶叔叔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谢晏如微微一笑,拉着她坐在床上。
“我也相信他们。”
这一路上,颜舜华想了许多,她甚至怀疑过,当年的幕后黑手就是颜承乾,否则他又怎么会知道她们的消息。
又想,等她们进入皇宫之后,不知道第一个见到的会是谁?
那个恨她们入骨的父亲,还是母亲口中爱着她们的二姨母,亦或是,那位手段毒辣的兄长。
得知颜曜庭设计毒杀刘惜弱一事,颜舜华才知道,自己那位兄长,并不像表面那样和蔼可亲。
「真不愧是颜承乾的孩子。」
颜舜华讥讽地想着,可又想到自己,同样会伪装,同样心狠手辣,她便不免失神。
她的身体里同样有颜承乾的血,纵然她百般厌弃,可是这却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想到颜承乾,颜舜华不由小声问道。
“阿娘……”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谢晏如微微一顿,勉强一笑。
“怎么了?”
“他会杀了我们吗?”
颜舜华轻声道,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谢晏如微微沉默,她很想宽慰女儿,却又知道她连自己也骗不过。
“他会的,对吧。”
颜舜华淡笑道,毕竟十五年前,颜承乾便已经杀过她们一次了。
“娇娘。”
谢晏如道,“十五年前事发突然,你父皇他,看到的又是那样的场景。”
“无论男女,当时都会失了理智的。”
“人在不冷静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做出连自己都会后悔的事的。”
谢晏如握着她的手,“你父皇,他不是一个坏人。”
“经过这十五年,我想,他会想明白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想明白了,今日又怎么会把我们关在这里?」
颜舜华下意识便想开口,却又愣住。
她看到母亲眼底的不安,此时此刻,颜舜华明白了,比起她,母亲更害怕再次看到颜承乾挥来的刀刃。
「那是她,曾经深爱着的人啊。」
颜舜华沉默,纵然她们二人此刻皆是心知肚明,但她,还是不忍心打破母亲勉强支撑起的期盼与希冀。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口的身影背光而立,颜舜华看不清他的脸,却从他身上的龙袍看出了,这就是她那从未谋面的父亲。
颜舜华攥住衣袖,说不出此时心中是什么样的情绪。
是愤怒,是紧张,是不安,甚至藏有隐隐的期盼。
反应过来之后,颜舜华不免自嘲一笑。
「奇怪,我竟还对这个父亲,有所期盼吗?」
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后,颜舜华以为自己对于颜承乾便只有恨意与愤慨。
可此时,她才发现,在这些强烈的恨意之下,她竟是期待着他的。
颜舜华自小失去父亲,从孩提时期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曾不止一次幻想过,「父亲」会是怎样的。
也许这便是血缘天性,纵然恨着,却也藏有爱。
颜承乾望向屋内的母女二人,他第一眼便注意到,她们二人很像。
随后,颜承乾便冷冷一笑。
「亲生母女,又怎会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