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往前快步走了两步，蓦然对上那双不安的凤眸，颜承乾骤然一顿。

「她的眼睛。」

颜承乾直直望向少女的眼眸，那一双微挑的丹凤眼，是那样熟悉。

他膝下子女虽然不多，却也有十几个，可唯一有着这对凤眸的，便只有长子颜曜庭。

见到颜舜华这一瞬间，他便几乎已经笃定，这就是他的女儿。

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警惕，有愤怒，也有哀伤。

这样的眼眸，便如一柄利剑狠狠刺中颜承乾的心脏。

曾几何时，他也有着这样的一双眼睛，那时候，他刚刚失去母亲。

颜承乾按下心中震颤，冷脸移开视线，看向阔别十五年的发妻。

许是颜承乾的身上虽然冷冽，却没有多少戾气，谢晏如不由心中希冀，小声唤道。

“九郎。”

颜承乾回过神来，他望着面前女子温和的面容，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日撞破奸情的一幕。

恨意滋生，怒火攻心，颜承乾冷声道。

“这十五年，你过得好吧。”

男子冷笑着，眼中的厌恶讥讽让谢晏如如坠冰窟。

“听陆修说，你身边，有一个尽心保护着你的男人。”

颜承乾冷冷看着她，“想必，你们已经成了夫妻。”

谢晏如身子一晃，颜舜华紧紧抓住母亲手臂，登时怒气冲天。

“当初，那个不被你信任的皇后已经死在了这座宫殿。”

颜舜华冷声道，“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的人生？！”

少女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讥讽与怨恨。

“因为我是她的丈夫！”

颜承乾看了她一眼，“无论她是死是活，都是我的人！”

“你错了！”

颜舜华怒道，“谢晏如并不是一件依附于你的物件！”

“可她就是颜家的女人！”

颜承乾道，“便是死，也刻着颜家的烙印。”

“你！”

颜舜华怒极，颜承乾却不再看她，只是冷声喝问。

“谢晏如，你究竟为什么要背叛我？！”

谢晏如眼眶含泪，看着他眼底的恨意与厌恶，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他击碎。

十五年前他不信任她，十五年后，他同样不相信。

她深深地望着他，直到那双凤眸中愈发不耐，她才反问道。

“不错，我为什么要背叛你？”

“如今，是朕在问你！”

颜承乾脸色一沉，谢晏如冷笑。

“颜承乾，你真可悲。”

“这世界上，你连一个真正信任的人也没有，可怜，可恨！”

“放肆！”

被她眼底的嘲弄彻底激怒，颜承乾举起手便要打在她脸上，却被少女狠狠一推。

“不许你伤害我娘！”

颜舜华大步一跨，伸开双臂挡在母亲身前。

“大胆！”

见她胆敢对皇帝动手，门口的太监、侍卫纷纷赶了过来，只听“刷刷刷”几声，一把把利剑将母女二人团团围住。

明晃晃的剑尖带着杀机，颜舜华却看也不看，她恨恨望向面前男子，却被母亲拉住手护在身后。

“颜承乾，如今我已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只是你一句话的事。”

谢晏如冷声道，“对于我来说，是死是活，并没有半分差别。”

“但我还是奉劝你，好好想清楚。”

颜承乾侧目看向她，见她将女儿牢牢护在身后，虽然身子羸弱，此时却拼尽全力为女儿挡住面前的危险。

“我死不要紧。”

谢晏如眼眶微红，“可是我们的女儿，你当真要，杀了她吗？”

“阿娘！”

颜舜华惊怒，想要说什么，却被谢晏如紧紧抓住。

二人对视了许久，女子眼中尽是坦然，颜承乾不免犹豫。

片刻后，颜承乾微微抬手，一众侍卫迅速撤离房间。

跨过大门后，颜承乾微微一顿。

“谢晏如，我所求的，也只是一个答案。”

谢晏如苦笑，既自苦，又凄然道。

“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她从未背叛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哪里有什么答案回答他？

颜承乾眼眸一冷，方才那丝柔软消失不见。

望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谢晏如忍耐许久的泪水轰然坠落。

“阿娘……”

颜舜华上前抱住她的手臂，谢晏如勉强一笑，刚要开口，却听到门口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

谢晏如一怔，回首望去，门外的女子容颜依旧，十五年光阴似乎并不存在，一瞬间便将她带回了曾经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