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声音有些飘，望着他泛红的眼眸，楚玉容忍不住侧过脸低泣。

见颜舜华眼眸空洞，好像并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叶惊秋努力平静道。

“我们来的时候，见到颜承乾他们正往这边赶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娇娘？”

颜舜华终于眼眸一动，她看着眼眶泛红，隐忍热泪的男子，毅然决然地摇头道。

“不。”

“我不走。”

“娇娘……”

叶惊秋勉强一笑，“我知道，你心中难过，有什么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叶叔叔。”

颜舜华看着他，“我很好，你放心。”

“我现在很冷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叶叔叔，你与阿辞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看她虽然强忍悲痛，可眼神清明，并不似失去理智的模样。

云辞点头道，“叶叔叔，我们还是听娇娘的吧。”

叶惊秋却没有动，他定定望着少女，低声道。

“你要做什么？”

“我要，杀了他。”

颜舜华死死望着他，“叶叔叔，我要杀了他。”

见她眼神坚定，叶惊秋起身。

“好。”

“我听你的。”

看到他们二人迅速离开，楚玉容紧张道。

“娇娘，我要怎么做？”

……

另一边，颜承乾紧紧攥着扶手，眼见昭阳宫还远，厉声喝道。

“再快！！”

“是！”

颜承乾咬紧唇，脑海中不停回响着谢安澜哀求的声音。

『陛下，你与姐姐是结发夫妻，你怎忍心杀她？！』

『如今大错已成，你要看着你们唯一的女儿也随她而去吗？』

『娇娘，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十五年前，你已经杀了她一次，如今，你还要杀她第二次吗？！』

『陛下……九郎……』

谢安澜哀求道，『我求你……』

『起码，要救她一命啊……』

颜承乾闭了闭眼，眼前不停浮现出少女倔强又满是怒火的凤眸。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他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

『九郎……』

一道跨越十五年光阴的呼唤忽然在他耳边炸开，颜承乾不可抑制地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

自石榴花下初遇，到相约白首。

女子那总是含笑的，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眸在眼前闪过。

颜承乾猛然睁开双眼，死死攥住掌心。

「晏如她，真的会背叛我吗？」

他不禁第一次问自己，那个深爱着他的女人，当真会背叛他吗？

忽然，颜承乾下意识逃避那个答案。

心中却愈发急切，再一次催促驾辇的侍卫。

……

颜舜华平静地举着蜡烛，与殿门外的楚玉容对视了一眼，毅然点燃寝宫。

“快来人啊！”

“救火啊！”

看着楚玉容一边忙着挑水灭火，一边大声叫着。

颜舜华跪坐在地，紧紧抱着母亲的尸体，一点一点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阿娘。”

“原谅我。”

她看了眼冲进昭阳宫的人，低声道。

“阿娘，这一次，女儿要违抗你的话了。”

“颜舜华！！”

颜曜庭披头散发地冲向殿门前，又被大火逼退。他望着大门内枯坐在地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吗？！快出来啊！”

大火已经开始蔓延，三丈高的火焰迅速吞噬着昭阳宫的一切。

颜曜庭咬了咬牙，竟蒙头迅速冲进火中。

“殿下！！”

方立德大惊，他没料到颜曜庭竟会不顾自己性命冲进火海。

“快跟我走！”

颜曜庭抓着她的手臂就要将她拉出去，但颜舜华却一动不动定定望着他。

少年发丝半干，许是跑得急，新换的衣衫有些凌乱。

“你来做什么？”

少女平静地问着，颜曜庭咬牙。

“艹！该死的！我也不知道我干什么要进来救你！”

“快走！”

“啪！！”

颜舜华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恨恨道。

“我不走！”

“这世上，我只有阿娘一个亲人，她走了，我便是活在这世上，也没有意义了！”

颜曜庭顾不得生气，也不想与她争论，眼看房顶就要坍塌，他刚想强拉着她离开，便见另一个人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楚玉容，见她不由分说一手刀打晕了颜舜华，颜曜庭瞪大了双眼。

楚玉容随手将浸湿的毯子丢给他，弯腰将少女抱起，又扭头冷冷看向他。

“倘若谢姨有什么闪失，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便将少女护住，迅速冲出火海。

颜曜庭有些愣神地看向怀中女子，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背着她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