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惨死的妇人，郭江哽咽道。

“姚大哥死后，我吓坏了，愈发不敢让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也不敢去姚家村，只能悄悄托人前去打探。果然，如我所料。”

郭江擦了擦泪水，“姚大娘死了，是被夜间闯入村子的山贼所杀。”

“可是我知道，姚大娘是被那幕后真凶所杀。”

“你，你说谎！”

颜曜庭脸色煞白，他本能地抗拒着郭江所说的话，可眼前却不由浮现出那日，见到谢晏如时的情形。

她看向他的目光是那样惊喜，那样期待。

颜曜庭下意识扭头看向楚玉容的方向，看向她怀中的女子。

却在对上楚玉容的眼眸之时，如触电般迅速避开。

颜承乾同样怔愣，他死死盯着郭江，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说谎的痕迹。

可是那双眼睛里，有懊悔，有愤恨，有悲戚，也有一片坦然，却独独没有他所期待的闪烁。

郭江歉意地看了眼女子的尸体，深深叩拜，最后，猛然抽出剑狠狠刺在自己胸口。

“噗——”

郭江吐出一口血，他直直看向颜承乾，用尽最后的力气道。

“属下自知，说出这些，难逃一死。”

“可是，这十五年来，我，我过得太痛苦了……”

郭江的眼瞳有些涣散，低声呢喃着。

“况且，我早应，陪着，陪着姚大哥……”

“大错已成……”

“唯有，唯有一死……”

“一死，方能……”

郭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长大了嘴发出“嗬嗬”的气音。

“……赎……罪……”

颜承乾忍不住心中震颤，他望向郭江的眼睛，竟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大错已成，唯有一死，方能赎罪。』

这句话不停地在耳边回响着，仿若魔鬼趴在他的肩头，只待他一回头，便会坠入无尽深渊。

颜承乾猛然一惊，他扭过头匆匆离开，那背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狼狈而逃。

郭江的尸体已经被侍卫抬走，颜曜庭依旧愣愣地盯着那片土地。

那殷红的血是那样刺目，让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滚开！！”

楚玉容抱着谢晏如的尸身连连后退，一手握着抢来的剑正要与陆修对抗。

颜曜庭回过神来，见陆修想要抢夺尸身，下意识便厉声喝道。

“陆修！”

陆修回过头看向他，“殿下，预备如何处置？”

颜曜庭不免一愣，是啊，他要如何处置她呢？

若是在今日之前，他恨不得将谢晏如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可是，此时此刻，郭江的话犹在耳畔，颜曜庭心中难言的恐惧让他连连后退。

他再一次看向谢晏如，那惨白的脸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脏。

“你且，听从父皇吩咐便是……”

颜曜庭只觉大脑嗡鸣作响，脑海里一片混乱，他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在逃避些什么，胡乱丢下这样的话匆匆离开。

今夜，夜空一片漆黑，晦月无光，连星辰也悄悄躲进云层之中，整片天地不见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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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娇娘。”

女子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颜舜华昏昏沉沉地睁眼双眼。

只见前方白雾弥漫，一个黑影在那白雾之中，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颜舜华只觉心口巨动，下意识便睁大了双眼仔细去看。

“阿娘！”

“阿娘！”

“阿娘！我知道是你！”

她大叫着跑向那道黑影，可是任凭她如何努力，她与那黑影之间的距离依然那样遥远。

“阿娘……”

“你……你不想，见我吗？”

颜舜华忍不住哭泣，泪水不断落下，打湿了她的衣襟。

一阵风吹过，白雾散去，颜舜华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谢晏如一身白衣，乌发如墨，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颜舜华扑进母亲怀中，这一刻她是那样清醒，明明知道母亲已经死去，明明知道现在不过是梦，可还是忍不住放纵自己，再抱一抱，抱一抱这个已经离她而去的女子。

谢晏如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正如曾经的每一次。

她垂眸，歉意地望着女儿满是泪水的脸，柔声道。

“对不起娇娘，这一次，我要失约了……”

颜舜华连连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心中的疼痛是那样真实，几乎要撕裂她的皮肉。

“阿娘……”

“你不要我了吗？”

她哽咽道，“你要舍我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