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身形微微颤抖，“倘若，连我也能原谅你，在这世上，便没有人能了解、记得她的痛苦。”

“她的死亡，她的苦难，不应该随着轻飘飘的两个字而磨灭。”

“所以，你不必说道歉，我也不会说原谅。”

颜舜华涩然道，“大错已成，再多的话，也是枉然。”

颜承乾沉默地看着她，尽管他与这个女儿不过只见过四次，可她却一次次改变自己对她的偏见。

初见她时，她是羸弱的，却为了保护母亲而竖起身上的利刺。

又见她，更添不愉。

这个孩子是那样尖锐，充满了攻击性。

颜承乾不喜欢这样的人，几乎恼羞成怒。

可是，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再次见到她，那平静的，置身于火海中的身影，宛若一只孤独的，毅然奔赴死亡的鸾鸟。

火焰是她的羽毛，耀眼却刺痛着他的眼眸。

他不可抑制地被震慑住了。

而这一次见到她，她是那样地冷静，又是这样的脆弱。

她骨子里有着不输于他的倔强与高傲，却也有不属于他的纤弱与哀伤。

“如你所说。”

久久沉默后，颜承乾开口道。

“大错已成，便是我再怎么抱歉，也挽不回晏如的生命。”

“过去的，凡人无法改变。如今，纵使我百般懊悔，千般不愿，也于事无补。”

颜承乾望着她，柔声道。

“我所能做的，只有弥补，与赎罪。”

“赎罪？”

颜舜华扭过头，泛红的眼眸直直盯着他。

“你要如何赎罪？”

“我要找到那个构陷晏如的人，我要亲手为她报仇。”

颜承乾冷声道，在触及到少女的视线，又微笑道。

“以及，好好待你。”

“不但，是弥补过去的空白，也是期望你以后过得开心快乐。”

少女的身子似乎一颤，飞快地扭过头不去看他。

“我不需要。”

颜舜华冷声道，“太迟了，我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期盼着父亲的孩子了。”

颜承乾心中一痛，他看着少女轻颤的肩膀，不由往前走了两步。

“也许，如今我说的一切都太迟，太过苍白无力。”

“可是，我依然期盼着，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爱护你，保护你。”

“连带着，你阿娘的那一份。”

“你不要提我阿娘！”

颜舜华猛然扭过头，眼眶中的泪水轰然坠落，落在火盆中，又极快地被火舌舔舐。

“我恨你！我恨你！！”

少女脸上落下两行泪水，那双凤眸之中满是恨意、怒火与痛楚。

“你杀死了阿娘，也杀死了我心中的那个，期盼了许久的父亲！”

“你好残忍，好绝情！”

颜舜华紧紧攥着衣襟，“你不仅杀死了阿娘，也杀死了我。”

“阿娘死了，我的心也碎了。随着那座昭阳宫，随着那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少女撑着站起身，那双盛满了火焰的凤眸直勾勾盯着他。

“你如何去期盼着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你如何能要求她还会快乐，还会高兴？”

颜承乾身子一颤，那眼眸中满是哀伤与痛苦，宛如一把把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口。

她咬了咬唇，用着一种极痛恨又极其哀怨的目光看着他。

“你，为什么那样吝啬？”

“为什么，不肯给她一些些信任？一丝丝怜悯？亦或，一点点宽恕？”

“哪怕，只有一点，也不会有今天的惨剧。”

「是啊。」

颜承乾忍不住自问，「舜华说得对，倘若，我对晏如有一丝信任，有半分怜悯宽恕，绝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今日，他才终于明白，何为锥心刺骨，何为后悔莫及。

“你对她，当真有过些许真心？半分爱意？”

少女的诘问让他失神，颜承乾有些恍惚，眼前再一次浮现往昔。

他对谢晏如，的确有过喜欢。只是，利用大过真心。

此后，他对谢安澜有了情意，便只想朝朝暮暮与她在一起，又怎会有心思再去爱谢晏如？

曾经，他的确这样认为。

可是今日，面对他们的女儿，颜承乾才发现，他的心里依然有着谢晏如的身影。

否则，也不会因为妒恨而对她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