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低眸沉思,徐白敛眉立在一旁,心中已有计较。
颜承乾已经知晓今日发生的事,若是以往,他定会差徐白去瞧瞧,好生安慰一番。
“太医怎么说?”
“牧太医已经去瞧过了,说是没伤到骨头,只是些皮外伤,擦些药膏,过几天也就好了。”
徐白道,颜承乾点头,又继续低头看向奏折。
“无碍便好。”
随后便没了下文,徐白微微侧目看了看他,这才垂下眸子。
……
入夜,芙蓉殿内早已一片寂静。
一场秋雨过后,芙蓉花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焉头巴脑。
月色晦暗,乌云弥散,连星星都躲了起来,吝啬留下一丝光芒。
寝宫内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昏黄如豆,映着少女的脸越发冷淡。
楚玉容推门而入,一边笑一边道。
“那个颜书苒,已经跑了十几趟茅厕了!她本来腿上就有伤,现在更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
颜舜华微微一笑,她向来不是肯吃亏的,况且颜书苒出言不逊,非但侮辱她的母亲,还折辱她的朋友,她岂能轻易放过她。
“表哥他还在宫中?”
今夜颜曜庭照例来寻她用饭,顾瞿同样也在。晚饭后她便回来,而顾瞿却没有离开。
楚玉容撇了撇嘴,靠在床边轻哼道。
“是啊,他们两个兄弟情深,听方立德说,顾瞿时常留宿宫中呢。”
她与顾瞿好歹相处了些时日,又见他对颜舜华好,也是个直爽性子,自然对他没了一开始的偏见。
可是想到颜曜庭,楚玉容便瞪眼道。
“说什么会好好待你,我看,就是放屁!”
楚玉容冷声道,“今日顾瞿尚且为你说话,可他身为你的亲哥哥,却胳膊肘往外拐,帮那臭丫头说话。”
“娇娘,依我看,你还是尽早随我离开这里的好,省得再看那虚伪的小人嘴脸。”
云辞也连连点头,他虽不大懂得什么,但却能看出颜舜华脸上的笑很假,知道她并不是真心高兴。
“娇娘,你若不开心,我再帮你打她,给你出气。”
看着少年懵懂的眼眸,再看楚玉容满脸愤慨不平的模样,颜舜华心中一暖,拉着他们一起坐下。
“玉容,阿辞。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是不会离开的。”
颜舜华望着面前的火焰,“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人都会偏向亲近的人。”
“我与皇兄不过相识数日,又哪里比得上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呢?”
少女眼眸微垂,似恍惚似神伤。楚玉容看在眼中,心中越发为她难过不平。
“可是既然他做不到,为什么又要对你许诺?”
“今日那颜书苒不过是对你逞口舌之快,他便出言维护,唯恐你记恨报复回去。”
“倘若日后,你真的受了什么委屈,被人欺负了,他又怎么会帮你呢?”
楚玉容越想越气,颜舜华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柔声道。
“难道我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吗?”
想到今夜颜书苒的惨状,楚玉容噗嗤一笑,心中郁气倒是消减了几分。
看她有了笑脸,颜舜华笑道。
“况且,我还有你,还有阿辞。”
“有你们在,自不会让别人欺负了我,不是吗?”
“当然!”
云辞点头,“我不会让坏人欺负你的!”
看着他拍着胸口保证,颜舜华抿唇一笑,眼前的烛火闪烁,房内越发昏暗不明。
“而且,我相信皇兄,他是想真心待我好的。”
少女的声音很轻,分辨不出是伤心还是失落。
“父皇膝下的皇子公主有十几个,可是,与皇兄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却只有她。”
颜舜华道,“颜书苒性子活泼开朗,从前是宫里最受宠的公主。”
“除了她的同胞兄长颜文杞,其他皇子也对这个妹妹很是疼爱。”
二皇子早夭,四公主幼时因为风寒烧坏了脑袋,没两年也病逝,她这个七公主刚出生不久也不幸「病逝」。
六皇子与八皇子又都是男孩,只有九公主颜书苒是个妹妹,又与他们几个年纪相仿。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纵使这些年又有公主出生,可到底比不过颜书苒讨喜。
楚玉容冷哼,“我看,颜书苒可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颜舜华眉头微扬,“颜文杞与颜卓翊相差不过一岁。”
“如今储君之位不稳,这几位皇子虽然明面上兄友弟恭,但私下哪个不是忌惮提防?”
“颜卓翊深受父皇疼爱,而皇兄,他与三皇兄虽不是同胞兄弟,却自小亲近。”
“皇兄敬爱二姨母,也疼爱这个弟弟,自不会与他争抢。而且,不但不会争,也会竭尽所能帮他。”
“颜书苒与颜文杞一母同胞,自然是一荣俱荣,她当然更亲近自己兄长。”
一个是祸福与共的同胞兄长,一个是尚未开战的敌对方。
孰亲孰远,一目了然。
“那这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吗?”
楚玉容瞪了瞪眼,“还真是有病。”
放着自己亲妹妹不偏疼偏爱,却去对一个仇视他的人散发兄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