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将颜舜华引入御书房后便低着脑袋,眼睛只瞧着自己脚边的一亩三分地,但一双耳朵却是竖的高高的,既紧张又担忧。
颜舜华也没想到会与谢安澜撞个正着,瞥了眼一旁装鹌鹑的徐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步步走到桌子前。
“父皇,昨日夜里睡得可好?”
看她心平气和的模样似乎并不生气,但一双眼睛却瞧也不瞧谢安澜,颜承乾心中一叹。
“昨夜一夜安睡,还要多谢你的汤药。”
“谢什么?”
颜舜华笑道,端起药碗递了过去。
“只要有用,做女儿的便安心了。”
颜承乾接过药碗,又看了看一旁带着期盼的女子,扭头询问少女。
“你今日出宫了?”
“是啊。”
看他正喝药,颜舜华随意坐在一旁。
“今日到萧将军府中看了馨姨,也,给诗晴妹妹上柱香。”
“萧诗晴那丫头。”
颜承乾叹道,“当真是可惜了。”
“是啊。”
颜舜华低声道,“这老天爷偏偏不长眼,总是让不该死的人短命。”
“却让作恶的人,活得好好的。”
少女的话似乎带着刺,但看她神情却只有伤感,并无讥讽之意。
颜承乾打量着她,见她穿着自己送去的衣裳,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欢喜。
“往常想要喊你过来吃饭你总是有事,今日赶巧,你二姨母也在,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颜舜华瞥了眼满眼期盼的女子,淡淡道。
“不了吧。”
“玉容还等着我。”
看她起身,颜承乾忙道。
“诶,你天天跟玉容一起吃饭,可还从没有陪过朕,今日说什么也得留下。”
“是啊。”
谢安澜柔声道,“你父皇可是日日惦念着你,不知道你可还吃得惯宫中的吃食?”
“我,我也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女子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小鹿一样的眼眸中带着希冀与瑟缩。
“而且,而且我正要走呢。正好,你就留下陪陪你父皇,可好?”
“澜儿。”
颜承乾刚刚开口,却被她眼神制止。
那眼中有祈求,也有担忧。
看她如此伏低做小,颜舜华心中冷笑,面上却挂起乖巧的笑意。
“贵妃娘娘说哪里话,你特地来陪父皇,做晚辈的哪能如此不识趣?”
“不不不!”
谢安澜忙道,“我只是来,给陛下送些糕点,正要回去呢。”
看她要走,颜承乾眉头微蹙,起身道。
“澜儿,你何必如此?有什么误会,总要说开了才是,难不成,你们一辈子不见面吗?”
“还有你,舜华。”
颜承乾盯着她,“你心中有什么不痛快的,尽管发泄出来,几时变得这般不利索?”
“好!”
颜舜华冷笑,“是你让我出来的!”
锐利的凤眸迅速转向柔弱的女子,颜舜华冷声道。
“贵妃娘娘,我只想知道,那天,我在汀州城内遇见的是不是你?!下令追杀我与阿娘的,是不是你?!”
谢安澜身子一晃,连连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啊!”
“我怎么会去害自己的亲姐姐?又怎么会去害你呢?”
“我自小与姐姐从未红过脸,又哪里会去害她性命?”
“当真?”
颜舜华步步紧逼,“你胆敢发誓?说你方才所说的话没有半分假话?!”
“我敢!”
谢安澜虽然有些摇摇欲坠,却还是坚定道。
“倘若只有这样,你才肯愿意相信我,别说一个毒誓,便是十个八个又有何妨?”
看她果真抬起手要发誓,颜承乾眉头紧皱,伸手握住她的手。
“胡闹!”
“姨甥之间,哪里需要到发毒誓的地步?!”
女子眼眶微红,泪珠盈盈欲坠。颜承乾心中酸软,想要抬手为她拭去,又碍于女儿在场,只能按耐住。
“舜华,澜儿她说的不错,她没有理由要去害你母后。”
颜舜华看着他们,猛然扭过头擦了擦眼角。
“父皇果然,疼爱贵妃娘娘。”
“舜华。”
看她连一丝脆弱都不肯露出,颜承乾既无奈又怅然。
“我待晏如,与澜儿的心,是一样的。”
“我知道,你心中依然存有芥蒂,所以,我从不在你面前提起这些。”
“逝者已矣,可是,生者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不是吗?”
“难道,你要一辈子记恨着她?不肯相信她吗?”
男子的声音字字恳切,颜舜华眼眸低垂,遮住了眼中的冷意,微微侧目道。
“父皇,也许,是我偏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