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是受了什么委屈,这才离开家了呢?”
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奶上奶气地说着,却被母亲轻拍了一巴掌。
“嘘,仔细听先生说。”
那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捋了捋山羊胡缓缓道。
“诸位先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说书人常说的大都是风花雪月,男欢女爱的本子,偶有志怪传说,奇人异事,有时也讲些保家卫国的故事。
顾瞿听的也不少,也时常随着故事的走向或喜或怒。
但今日的故事却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寒意,下意识看向身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少女。
说书先生叹息道,“可怜那白娘子不过年方十五,便已形如槁木。”
“这天夜里,她留书给两个姐妹,自言无颜苟活于世,更无脸再见心爱之人。”
“于是,她便悄悄离家,浑浑噩噩行至城外。”
“此时月明星稀,那残月如钩,秋风怒号。白娘子心如死灰,早存死志。”
“但见湖水如莹,深不见底,白娘子丝毫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水中!一命呜呼。”
说书先生叹道,“可恨那贵公子竟不顾亲妹妹的性命,求着爹娘莫要告官。”
在场众人有气愤有唏嘘,一时间皆是拍桌怒骂。
有些个年纪小的孩子,虽听不懂故事说的什么,却不免伤心白娘子的死。
“白娘子就这样投湖而死了吗?”
小姑娘泪眼盈盈地望着母亲,母亲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安慰道。
“开始的时候先生不是说了?白娘子会仗剑天涯,重获新生。”
于是小姑娘忙聚精会神地看向高台,说书先生喝了口茶,看了眼周围激愤的看客,不急不缓道。
“上天垂怜,不忍白娘子就这样含冤而去。”
“只见水面上升起一个巨大的五彩蚌壳,在月光下流光溢彩,好似龙宫之物。”
“蚌壳之内躺着一个少女,正是投湖自尽的白娘子。”
小孩子们皆屏息凝神,他们最爱的就是志怪神鬼的桥段,此时连瓜子也不磕了,唯恐错过一句。
“……最终蚌仙与鱼仙将那恶人送入皇宫,圣人听闻白娘子的遭遇,大怒之下,下令斩了那恶贼!”
“好!!”
众人欢呼,说书先生笑道。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白娘子,却多了一个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女侠!”
看了眼周围欢呼雀跃的百姓,颜舜华率先起身,看向顾瞿。
“走吧表哥。”
少女笑吟吟道,“故事也听完了,茶也淡了,是时候走了。”
顾瞿望着背光而立的少女,她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此时却让顾瞿心中一颤。
说不出的冷意游走在四肢百骸,顾瞿看着她,猛然间醒悟今日她的目的并不是出来玩。
走出茶馆的时候,顾瞿还能听到身后热闹的声音,他只觉手脚冰凉,失神地跟着前方少女。
此时已经午时三刻,日头正盛,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顾瞿看着前方与楚玉容说说笑笑的少女,心中波涛难平。
「今日,娇娘是不是故意带我去听那话本?」
「她究竟什么意思?难道,她真的认为萧诗晴是被阿翊害死的吗?」
那话本说的是那样详尽,好似从头至尾看得分明。
顾瞿不敢相信,可又忍不住犯嘀咕。心中胡思乱想,一时之间有太多疑问涌上心头。
待坐在来燕楼的包厢,顾瞿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对面淡然的少女。
“那话本,是你给说书先生的?”
“不错。”
顾瞿盯着她,见她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掌心捏得更紧。
“你……那话本里的白娘子,是萧诗晴?”
颜舜华却笑着摇头,顾瞿刚松了口气,便听到她笑着说。
“怎么会呢?萧诗晴哪里有白娘子幸运?”
“白娘子纵然摊上了包庇凶手的亲哥亲爹,却有水中的鱼仙蚌仙相助,最终不但为自己报了仇,还重获新生。”
颜舜华满脸讥诮,冷声道。
“萧诗晴哪有这么好运?”
“你……”
顾瞿心口砰砰直跳,“你这么说,是知道了什么?”
看他并没有怒气冲冲地反驳自己,颜舜华心中不由微松。
“表哥,你信我吗?”
顾瞿看着她,几乎脱口而出自己相信,可想到萧诗晴的死,不免哑了。
他与颜卓翊、萧惊寒、萧诗晴自小一起长大,萧诗晴是女孩,大了之后,他们虽然接触少了,却依然是朋友。
如今,让他如何接受自己的兄弟害死了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