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他回到诊室。方医生已经拿到了报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简承聿注意到她看自己的方式变了——多了一丝审视，也多了……一丝心疼？“简先生，”方医生把报告单递给他，“HCG数值是25840。你怀孕了。大概六周。”简承聿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内袋。“方医生，”他说，“这件事，请你保密。不要录入集□□统，不要告诉任何人。”方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需要我帮你约产检吗？”“需要。另外，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资料。”“什么资料？”“二十多年前，城北实验室的那场事故。和，男性妊娠的病例。”方医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沉默了几秒，说：“好。”

那天晚上，简承聿没有回家。他开车去了母亲留下的旧实验室。那是城郊工业区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外表看起来像废弃的仓库，里面却配备了世界顶级的实验设备。这是母亲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也是他把“Asclepius”建起来的地方。他走进实验室，没有开灯。只有培养箱里透出幽幽的蓝光，照亮他的轮廓。他在母亲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从内袋里抽出那张报告单。HCG: 25840 mIU/mL。六周。他闭上眼睛，七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蓝光。妈妈的尖叫。爸爸扭曲的脸。防护服盖在脸上的沉重感。然后是一种钻心的疼——不是皮肉的疼，是有什么冰凉的、活着的东西，顺着他的骨头缝钻进身体里的疼。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母亲未完成的“潜能编程”试剂，在剧痛中改写了他一部分基因。方医生说，他的细胞修复能力是常人的三到五倍。方医生还说，他的生殖系统被改变了——从理论上讲，他可以受孕。理论上。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但他知道，那里已经开始了一个新的生命。六周。他想。那就是那晚的事。他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传进去。“你好，”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孤独而温柔，“我是爸爸。”培养箱的蓝光微微闪烁，像在回应。

他在实验室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母亲的工作台前。台上还放着她生前的实验记录本，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不管怎样，宝贝，妈妈爱你。”这是他出生那天，母亲写下的。简承聿拿出手机，翻到沈予安的电话。他盯着那行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然后他退出通讯录，打开了备忘录。他列了几条：一、不要孩子，终止妊娠。——但这是生命。是我的。也是他的。二、要孩子，独自抚养。——我可以。但他有权利知道。孩子也有权知道另一个父亲。三、要孩子，和沈予安结婚。——他未必愿意。但这是我唯一能给孩子“完整家庭”的方式。他在第三条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他又写了一行字：“七他在岁失去父母的孩子，不应该再失去了。”他退出备忘录，重新打开通讯录，找到沈予安。打了一行字：“明晚七点，私房菜馆，有事商量。很重要。”发送。两分钟后，沈予安回复：“好。”一个字。不问什么事，不问为什么约在那里，不问和谁。只有一个“好”。简承聿看着那个“好”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和无奈。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他想。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联姻对象？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收拾好报告单，离开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