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不问为什么。不问什么事。不问在哪里。就是“好”。简承聿不知道这是沈予安的习惯——不问,因为从小就没人教他主动问;还是沈予安的态度——怎样都行,我无所谓。他更愿意相信是前者。因为如果连他都觉得沈予安“无所谓”,那他们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睁开眼,发动了引擎。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简承聿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那是他专门为“Asclepius”建立的,里面存着母亲的所有实验数据、论文手稿、未完成的理论框架,还有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Pandora”。潘多拉。他点开,里面是他自己这些年的医疗记录、基因检测报告、以及一份长达四十页的医学分析——关于那场事故如何改变了他的身体。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受孕能力:理论上可行。实际未经验证。”现在,验证了。他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空调的暖风吹过来,吹得他额头有些发干。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很想给谁打个电话。但他不知道该打给谁。祖父身体不好,他不想让他担心。妹妹舒宁还在国外读书,他不想让她分心。老顾是他的下属,不是朋友。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滑到“沈予安”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拨出去。他点开了备忘录,写了一封不会寄出的信。“慕慕——”他给未出生的孩子取了一个小名。慕,爱慕,思慕,慕名而来。他第一次知道沈予安名字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了孩子,可以叫“慕”。“慕慕,爸爸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但爸爸决定了,要给你一个家。一个不会让你在夜里害怕的家。”“爸爸小的时候,没有家。爷爷很好,姑姑也很好,但‘家’不是只有人,还有那盏灯——等你回家的人,和你愿意回去的地方。”“爸爸会给你那盏灯。”“不管另一个爸爸愿不愿意。”他写完了,又读了一遍,然后按下了删除键。不是不想要这封信,是不敢留着。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把它发出去,或者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进卧室。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痕迹——左边的枕头微微凹陷,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右边的枕头几乎没有动过,被子保持着早上他离开时的样子。沈予安今晚没有来。简承聿侧身躺倒在柔软的床垫上,缓缓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之上,垂眸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放轻了语调,柔声呢喃:“别怕,有我在。”偌大空旷的卧室里,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低语,唯有窗外城市主干道上,偶尔有汽车疾驰驶过,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车轮摩擦路面的声响,消散在寂静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