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破晓予安 > 第7章 谈判

第7章 谈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简承聿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私房菜馆。车停在巷口,他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巷子深处那扇没有招牌的木门,看了片刻。他没有想什么——不,他在想。在想这门一推,说出口的话,就收不回来了。但在母亲实验室的那一夜,他已经决定过了。决定不是此刻做的,是那晚在蓝光里做的。他只是来把它说出口而已。

他下了车,锁了车门,走进了巷子。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过墙角的枯叶,沙沙响。木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吱呀。老板认得他,没有多问,直接带他去了包间。包间在最里面,靠着天井,窗外有一棵桂花树,还没有开,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绿的光。他坐下来,把菜单翻了一遍,又合上。他已经想好要点什么了。他查过沈予安的口味——不吃辣,喜欢清淡的江浙菜,对海鲜不过敏。还查到他小时候在国外长大,但家里一直做中餐,所以口味很中式。他甚至查过他有没有忌口的东西。没有。他只知道他不吃辣,其他什么都可以。简承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这些。也许是为了让这顿饭不那么像一场“谈判”。但他心里清楚——它本来就是一场谈判。他只是不想让它看起来像。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报了几个菜。清蒸鲈鱼、龙井虾仁、上汤娃娃菜、一碗鸡头米甜汤。想了想,又加了一道醉蟹。然后又划掉了。他记得方医生说过,孕妇不能吃蟹。他把划掉的那个菜名从菜单上抹去,像是怕沈予安看见了会问“你怎么不点那道”。他没有解释,只是说:“就这些,先上。”服务员出去了。包间安静下来,只有电磁炉上那锅菌菇汤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简承聿看着那升起的蒸汽,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蓝光。也是从容器里涌出来的,也是这样的——无声地、不受控制地扩散。他低下头,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如初,但他知道那里已经有东西了。有一个人,很小,很安静,像一颗正在准备发芽的种子。他想起他一个人在那个旧实验室里坐了一整夜,培养箱的蓝光映在墙上的样子——他坐在母亲坐过的椅子上,一张薄薄的报告单摊在膝头,HCG那一栏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但他知道它是什么。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在那一刻决定了他要怎么做。不是权衡,不是计算,是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让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在七岁那年失去一切。他要给它一个家。不管那个家的另一个主人,要不要。

桂花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动了一下。门被推开了。

沈予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长裤,头发比前几周长了一些,有几缕垂在额前。他比简承聿记忆中瘦了一点,脸颊的轮廓更分明了。他的目光落在简承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不确定该看多久。

“简总。”他微微点头,在对面坐下。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很轻的一声。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留下痕迹。

简承聿看着他,看了片刻。“菜我点了,你看看要不要加。”他把菜单推过去。沈予安接过去,扫了一眼,又放了回去。“可以。”他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简承聿注意到他握着杯壁的姿势——不是端着,是握着,像是想把那一点温度留住。他想起那晚在实验室里看见他的手。握着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最近实验室忙吗?”简承聿问。

“还好。在跑一个western blot,数据不太理想。”

“哪个蛋白?”

“SMN蛋白。SMA的那个。”

简承聿的手指微微一顿。SMN蛋白——脊髓性肌萎缩症,SMA。那是他母亲生前研究的核心方向之一。沈予安不知道,他此刻正在研究的,正是简承聿从母亲手里接过来的遗产。他想起母亲林晚辞,想起她在那间旧实验室里留下的文献,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页。她没做完的,他在做。沈予安也在做。他不知道,他是同一条路上的同行者。

“结果怎么样?”简承聿问。

“表达量比正常低很多,说明细胞株有问题。我准备重新从低代库扩增。”

“思路对。”简承聿说。

服务员开始上菜。清蒸鲈鱼冒着热气,鱼肉白嫩,浇了豉油,撒了葱丝。龙井虾仁的虾仁晶莹剔透,茶叶的清香和虾的鲜甜融合在一起。“先吃饭。”简承聿说。沈予安没有推辞。他夹了一块鱼,慢慢地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也不会一边嚼一边说话。简承聿看着他,想起了母亲——母亲吃饭也是这样,安静,专注,像是在进行一种仪式。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吃饭的样子了。那些画面藏在很深的地方,他很少翻出来。但此刻他看着沈予安夹起那块鱼肉的样子——筷子稳,动作不急,咀嚼的节奏均匀得像钟摆——他忽然觉得,时间倒回去了。母亲坐在他对面,也这样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什么都不说。他忽然很怕沈予安抬头看他。怕一看,那些藏好的东西就全涌出来了。

沈予安没有抬头。他只是在安静地吃那盘鱼。像是这顿饭没有任何别的意义。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领导叫来吃饭的下属。

饭吃得安静。电磁炉上的汤一直在滚,蒸汽模糊了两人的视线。简承聿偶尔给他夹菜,不多,只一次——把一颗虾仁夹到他碗边,沈予安说了一声“谢谢”,没有抬头。简承聿没有再夹。他不知道沈予安为什么没有抬头。是怕看见他,还是怕看不见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颗虾仁沈予安吃了。

龙井虾仁的茶香散在空气里,淡得像一层薄雾。上汤娃娃菜端上来的时候,汤色奶白,菜叶软烂。简承聿没有动那道菜。他一直在看沈予安。看他的睫毛垂下来的弧度,看他握筷子时手指的位置,看他偶尔停下来、把筷子放回筷架上的动作。那些动作都太小了,小到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但简承聿一个都没有漏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这些。也许是以后看不到了。也许是他想在还能看的时候,多看几眼。

沈予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停下筷子,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简承聿低下头,也夹了一块鱼。他没有尝出味道。

饭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撤走碗碟,换上茶水和水果。包间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只有他们头顶的那盏灯还亮着。简承聿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桌上,推到沈予安面前。他没有说话。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推快了,会把什么东西碰碎。

沈予安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拿。“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沈予安拿起那张纸,展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向简承聿。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不是简承聿预想的震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沈予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那次……”

“嗯。”

沉默。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不息。窗内是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中间摆着一壶渐凉的茶和一张改变一切的纸。沈予安盯着那张报告单,像在看一个需要解码的复杂方程。

“你确定……是我的?”

简承聿的心口微微紧了一下。他以为沈予安会问“你确定你怀孕了”,或者“你确定这是真的”。但他问的是“你确定是我的”。他怕我骗他,简承聿想,还是他怕他自己不是那个唯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