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承聿下班回到云栖公寓的时候,沈予安已经在厨房了。他听见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有条不紊,不见半分慌乱。油烟机低声运转,蛋液在油锅里迅速凝成金黄,边缘微微卷起,焦出一圈浅褐色。简承聿换了鞋,将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倚着厨房门框静静看了片刻。沈予安穿着浅灰色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正将炒好的菜盛进白瓷盘里,动作稍缓,像是在慢慢摸索掌控火候的分寸。锅铲碰着盘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落进空荡荡的客厅里,像是这个房子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呼吸。简承聿没有出声打扰,直到沈予安关火回身,才骤然发觉了他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予安问。
“刚刚进门,闻到饭菜香了。”
“鸡蛋边缘炒糊了,第一次用这个灶台,还不太顺手。”
“无妨,能吃就很好。”
沈予安把餐盘端到餐桌,又折返厨房盛了两碗米饭。两人相对而坐,桌上简简单单只有一盘边缘微焦的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清清淡淡的紫菜汤。简承聿夹起一口鸡蛋,细细嚼着,没有评价好坏,又接连夹了第二口。
“会不会太咸了?”沈予安不安地开口。
“味道刚刚好。”
“明明都糊了。”
“焦边都留给我,一点都不浪费。”
沈予安不再言语,低头小口喝着汤。两个人默契避开了昨夜的匿名来电、走廊彻夜亮着的灯火,闭口不提各自藏在心底的秘密,安安静静吃完了这一顿简单的晚餐。碗碟碰撞的声响在灯下格外清晰,像是这个家正在缓慢地学会说话。简承聿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时,沈予安已经抢先一步端起盘子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我来洗碗。”沈予安说道。
“那我擦桌子。”
水流哗哗作响。简承聿拿起桌边的抹布,一点点擦拭桌面上干结的酱油印,顺着木纹细细摩挲,仿佛要把所有细碎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他擦得很慢,像在做一件不必匆忙的事。沈予安洗完碗碟,将餐具摆进沥水架擦净双手,转过身,静静立在厨房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起那本搁置多日的书,稳稳放回书架原位,指尖在书脊上顿了片刻,刻意放慢了动作,默许身后那道目光多停留一瞬。
“承聿。”沈予安忽然开口。
简承聿侧过头看向他。
“你今天公司,很忙吗?”
简承聿的指尖依旧抵在书脊上:“还好,一个项目出了点小状况,算不上大事。”
“那就好。”
简承聿放好书本,转身望向沈予安。沈予安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在等待,等着对方问起昨夜陌生号码,问起那晚迟归的缘由。可简承聿只是与他擦肩而过,在走廊入口稍作停顿:“我先去洗澡。”
沈予安站在廊下,听着主卧房门闭合的声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又望向玄关自动亮起的灯,转身走回客房,轻轻带上房门。门缝漏进一缕微光,他坐在床边,点开手机里那个只存了一张照片的加密文件夹,凝望许久。他依旧不知偷拍者是谁,不清楚这张照片拍摄于何时,可他读懂了对方的暗示:眼前这个人,藏着太多他不曾知晓的过往。他最终选择缄口不言,心底藏着一丝惶恐,害怕一旦开口询问,这份刚刚萌芽的缘分就此断裂。他舍不得。锁屏放下手机,他缓缓躺下身。那盏灯还亮着,隔着走廊,隔着两扇门,像一条河浅浅地流过。
翌日下午,简承聿坐在办公室内,面前平铺着华康法务部送来的匿名信复印件。信件措辞克制委婉,没有直白的指控,只有一连串带着试探意味的疑问,针对简氏实验室项目的真实归属。仅仅一个模糊的问号,便足以让人警惕。他通读两遍,拨通了一通加密电话。
“那封匿名信,你看到了。”
“已经知晓。对方语气克制,只是试探,并非打算摊牌。是泛亚那边吗?”
“不用猜测,就是他们。”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继续说道,“昨日我按你的吩咐,将数据划分成三级,核心资料全部离线保存,备份已经安置在你指定的地方。”
“很好。和华康的合作照常推进,后续所有文件,抹去一切和实验室相关的字眼。若有人问询,只说是独立个人投资,不参与实际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