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明澜站在公司大楼门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旋转门,玻璃映出灰蒙蒙的天,也映出她自己——及肩的头发柔顺地垂着,口红涂了薄薄一层。
她抿了抿嘴唇,确认嘴角是往上扬的。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几个眼神从茶水间门口、从走廊拐角扫过来,她经过的时候又很快移开。
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迎面走来,脚步顿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一点同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大概是“这里有点精彩”的意思。
她笑了笑。“早。”
对方怔了一下,赶紧点头。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迎着那道光走,脚步不紧不慢。工位上已经有人了。李薇看见她进来,腾地站起来,脸色有点急。
“明澜……”
旁边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同事也围过来。
“沈工,你别太往心里去,你那个答辩我听说特别好,就是……”刘工说到一半,咽回去了。
沈明澜微笑着把包放下,一边打开电脑,一边把桌上的资料归拢到一边。
“人家丁工确实挺能干。我嘛,继续努力。谢谢你们,改天请吃饭哈。”
几个人面面相觑,站了一会儿,其他两个慢慢散了。
李薇没走,凑过来压低声音。“明澜,你……真的没事?”
“真没事。”她伸手在李薇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处理邮件。
李薇眼睛里的担心淡了一些,点点头,回了座位。
沈明澜退出邮箱,开始写今天的工作计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有些晃眼。
好一会儿,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明澜这次挺可惜啊。”
“可惜什么呀,人家有路子。”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看结果就明白了。”
“也对,技术中心的位子竟然让事业部的拿了?”
里面安静了一下。
“得气死吧?”
“反正是笑不出来,一会瞧瞧去。”
沈明澜等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一股速溶咖啡的苦味,混着廉价奶精的甜腻扑面而来。里面两个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
沈明澜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按下开关。水声哗哗地响,注满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其中一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明澜端起杯子,拧紧杯盖,从她们中间走过去。脚步声不急不慢。
门在身后关上。
走到窗台边,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层压住了,天空像拧不干的棉被。
沈明澜想起小时候在老家,下雨前也是这样。奶奶会说“要收衣服了”。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大人总能预知天气。
现在她懂了——有些事,不是等你看见才发生,是发生了你才看见。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只是陪跑的。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早就替她安排了剧本。
天边的云层忽然裂开一条缝,阳光漏了下来。
她微微吐气,心反而静了。
下午两点,沈明澜去档案室调资料。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见一个人。
丁智峰。
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捏紧了,又松开。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走廊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电梯开关门的叮咚声。
“丁工。”沈明澜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会议室里叫一个同事,“终于可以当面恭喜你了。以后是我领导了,还请多多关照。”
丁智峰的脸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谢谢。”
他顿了顿,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落回她脸上。“沈工,你材料比我好。”
“是吗?”沈明澜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结果是你,就说明你更合适。”
丁智峰的脸僵住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我先走了。”他说,步子比平时快,经过她身边时,肩膀微微侧了一下。
沈明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忽然觉得,他们就像两个演员,刚刚演完一场戏。他是戏里的赢家,她是戏里的输家。
只是剧本到底是谁写的,她还没想明白,也不知道下一场是什么。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小沈,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明澜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往贺建平的办公室走去。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他坐在里面,正在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