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澜靠着墙,已经站了很久。
每次电梯启动的嗡鸣从井道深处传上来,她都会微微侧过头,等几秒。然后声音远去,她重新垂下眼,继续等。
保温桶提在手里,有些沉。
来之前她在厨房站了两小时,按奶奶给的方子。排骨焯水后,先和姜片炖一小时,再下莲藕炖四十分钟。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跑到这个男人的家门口,做着以前从来不屑的事。但她从没想过半路折回去。
电梯又响了。这一次,门滑开,脚步声停在了电梯口。
她抬起头。
陈其深站在走廊那头。他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那张紧绷了几天的脸,在认出她的一瞬间,戾气、疲惫、戒备,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他几乎小跑着过来。
到了跟前,手指擦过她颊边被汗濡湿的皮肤,把那缕发丝拨到耳后。
“你怎么来了?等多久了?”他问。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脸上——眼眶底下两团青灰,嘴唇有些干裂,胡茬又冒出来了。
“这不是想让人夸夸我的手艺。”她把保温桶往上提了提,“炖了汤,应该还热着。”
他接过保温桶,去开门。钥匙已经插进锁孔,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了。
陈其深低下头,在钥匙串上取下一枚。
“明澜,以后进屋等。”
那枚钥匙落进她掌心,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钥匙。走廊的灯光照在上面,镀出一层柔和的银色。
她慢慢收拢手指。指尖一节一节蜷起来,把掌心那点温度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攥紧了。
门开了。沈明澜弯腰换鞋,刚直起身——
他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她撞上他的胸膛。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又急又重。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与她最熟悉的海洋调香薰若有若无的气息混在一起,把她围绕。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整个人压下来,勒得她肋骨生疼。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很久,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拇指从她眼角滑到颧骨,最后停在嘴角旁边。指腹搁在她柔软的唇角,不动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
他俯下身。
“汤要凉了。”沈明澜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陈其深顿住了,离她的嘴唇只剩一线距离。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出声。也许是因为他眼眶里的血丝,也许是她有种预感——今天如果吻下去,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然后他退了回去。
可他的手没有松开。牵起她的手,掌心贴掌心,往餐桌走。
保温桶盖子揭开,热气腾上来。排骨和莲藕的味道涌进整间客厅——那种厚实的、炖了很久的香气,让这个冷清了好几天的屋子忽然有了人气。
陈其深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在舌尖停了两秒。他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咸了。”
沈明澜的眉头立刻拧起来。她凑过去看汤色,表情认真得像在实验室对数据。“真的?这可是我奶奶的独门秘方——”
他又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
“骗你的,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刚好。”
她一愣,随即斜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端起碗,几口喝完了。汤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润滑到胃里。那种温热的、踏实的饱足感,一点一点漫上来,把这两天的干涩和紧绷都泡软了。
“明澜。”
“嗯?”
“以后不用特地给我煲汤,因为我的事情,你已经够累了。”
“瞎说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汤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地升,把她的轮廓晕染得柔和又迷离。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拨弄保温桶里的汤勺,勺柄碰到桶沿,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我应该早点去你们公司的。”
“早点判我程序瑕疵?”她抬眼看他,眉毛一挑,“那可不行,年终奖不知道要被你砍几次了。”
“对啊,全部扣光。”
“这么冷血。”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让我去要饭吗?”
“没错,上我这要,我养你和阳阳。”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顿了一下,目光移开。
“看我,都被停职了,还说养你们,是不是有点可笑?”
她认真地注视着他。
“傻瓜。让那帮混蛋再得意几天。他们欠你的,迟早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忽地笑了。眉间那点郁结散开,整个人的神情松下来。
“要是一辈子都停职,换你养我吧。副主任了,应该养得起。”
“你倒是不客气。”
“对你,我是客气太久了。”
她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拿起汤勺,又给他添了一碗。勺柄碰到桶沿,声音轻而脆,像她此刻的心跳。
窗外,蝉鸣忽然停了一瞬,又响起来。夏天的夜晚还很长,保温桶里的汤还温着,够他们再坐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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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已经好久没去财务部“送材料”了。
陆越州觉得这很好。
再也没人在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倚在工位隔板上笑眯眯地问“这份预算哪里不对嘛”。
桌角堆着几份项目成本进度跟踪表,最上面那份是技术中心的。他拿过来,扫过金额和科目,在备注栏标注偏差原因,签下审核意见。
翻到下一页,又签。动作比平时慢,字迹也比平时紧。
“小陆,技术中心是不是换对接人了?”旁边同事随口问,眼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以前李薇天天来,现在换成她们组那个小男生了。”
“不知道。”陆越州头也没抬。
“也是,那姑娘太能说了,来了就走不了。”同事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过身材是真好,你说是吧?”
陆越州笔尖顿了一下。“没注意。”
同事“嘁”了一声,继续敲起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