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越州合上报告,扔到一边。
下班了,他收拾东西走到电梯口,往技术中心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好像不在。
到了地库里,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那抹刺眼的颜色。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李薇发的。
配图是一大束红玫瑰,深黑色的包装纸,花束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餐桌。定位在国贸某家法国餐厅,文案只有两个字——凑合。
底下的公司同事已经炸了——
【卧槽谁送的】
【这玫瑰999朵吧】
【求科普!哪位公子?】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照片里餐桌另一侧,隐约露出半只黑色袖口,和一枚银色袖扣。
拇指在屏幕上停住。
然后往下划了一下,刷新出一条新评论。李薇自己回的,三个字:【哥大的。】
紧跟着又补了一条:【五百强太子爷,勉勉强强。】
底下瞬间又炸出十几条回复。李薇没再回。
陆越州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一关,扔到副驾上。手机在座椅上弹了一下,滑进座缝里,他没去捡。
发动引擎,出库。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尾灯红光扫过地库的灰色立柱,很快消失在出口坡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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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门铃叮咚作响,催命似的。陈其深刚拧开门锁,季鹏已经擦着他肩膀挤进来,卷进一股热风。
“操,是他老婆的弟弟。”一只脚踩着鞋跟往下蹬,另一只手把塑料袋往边柜上一搁。啤酒罐碰出一串闷响,像开场的锣鼓。
季鹏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往茶几上一扔。屏幕亮着,户籍信息的截图,几排字,清清楚楚。
陈其深拿起手机。
刘启华,亲属关系:姐姐,刘启芳。
邓正邦,配偶栏:刘启芳。
他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
“你一点都不意外?”季鹏盯着他。
“意外。”语气不像在说“意外”,像在说“果然”。
季鹏盯着他看了两秒,又骂了一句,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
门铃又响了。孙磊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瘫着的季鹏。
“查到了?”
季鹏把手机推过去。
孙磊低头看了一眼,脸就沉下来了。“邓正邦?就你们集团那个书记?”
“副的。”季鹏替陈其深答了。
孙磊把手机放下,慢慢坐到沙发上。
“所以是邓正邦妻弟的公司,在你们集团吃肥了。他们觉得你碍事,要搞你?你查出他们什么了?”
“并没有。”陈其深说,“他们明面上的东西挑不出问题。我不是审计,也不是纪检,只是确保招标、合同流程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至于他们怎么操作,我管不着。”
孙磊挑了挑眉。“那是为什么?”
“拉拢过,没成。”陈其深淡淡答道。
五个字落下去,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季鹏从沙发上坐直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去年集团选聘副总。”
“副总?”季鹏的声音都变了。
“邓正邦托人给我传话,意思是以后有些项目的招标和合同审核,如果我能松松手,副总的位置就是我的。”
“你没答应。”孙磊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其深没说话。
答应了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孙磊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拳捶在他肩上。
“你可真有种,可也真他妈轴。”
季鹏看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气。“两万块,够不上刑责,但够泼脏水,把你从位置上拉下来。一劳永逸。”
“我以为大家心照不宣,各走各的路。”陈其深顿了顿,“忘了他们不会留一个知道底牌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人家这叫不留后患。”孙磊拿起一罐啤酒,啪地拉开,灌了一口,“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讲规矩?”
手机响了。
陈其深接起来,是小曹。
挂了电话,他眉头紧锁。“集团班子这周开了会,讨论我的处分。”
“什么玩意?”季鹏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这就定罪了?”
孙磊倒是一脸不屑,靠在沙发扶手上,晃着手里的啤酒罐。
“你还真指望国企纪检跟你们公安似的卖命查案?再说了,是不是一伙儿的都不知道。”
“结果呢?”两个人同时问。
“党口要开除,总经理没同意,说太草率。”
“你们党委书记呢?”季鹏问。
“快退休了。邓正邦跟他交好,据说是接班人。”
季鹏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难怪他敢无法无天。”
孙磊捏着啤酒罐,沉默片刻,气泡在罐子里细碎地响。
“现在的关键是,除了户籍关系能证明他违纪,我们手里还有什么?”
“我请人整理了一份材料。”陈其深缓缓说道。
“谁?”季鹏和孙磊再次同时开口。一个放下了啤酒罐,一个眉毛高高挑起。
陈其深还没回答。
门锁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清晰地像敲在每个人耳膜上。
季鹏和孙磊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门口。
陈其深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