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了，大叔，不要这么重口味啊。”

“管得挺宽。”他眼尾晕开温润的笑意，声音低下去，“看来以后日子不太好过了。”

她捶了他一拳。他笑了一声，没躲。

从小卖部出来，夜风裹着泡面的余香，热乎乎地扑在脸上。他带着她走到宿舍区旁边的一排车棚。

陆续有学生骑车回来，他走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说了几句，男生点点头，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他推过来一辆自行车。有些旧，但擦得挺干净。

他跨上车，一只脚撑着地，回头看她。

她侧身坐上后座，手轻轻搭在他腰侧。在他蹬车时，她的指尖透过亚麻衬衫感觉到他腰腹肌肉的收紧和放松。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沉稳的节拍。

骑出校门，路开阔起来。两边的树往后退，路灯越来越少，天边反而亮起来——是月光。路面泛着一层淡白，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她的影子完全罩住了。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极淡的木质调香水。她的裙摆被风鼓起来，蹭着他的小腿。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来，一只脚撑着地。

“到了。”他侧过头，呼吸拂过她的额角。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面，月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像碎了一池的银子。远处有山的轮廓，黑黢黢的，像睡着了一样。近处长着高高的草，风吹过，沙沙响。

“十三陵水库。”他说，“二坝这一片，以前我常来。”

陈其深望向远方，夜风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吹起来。

“大学毕业那晚，我们宿舍一起来过。在这儿坐着，喝酒，聊天，谁也不肯说再见。”

“毕业的时候觉得以后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后来发现，有些人再也没见过。”她也看着那片水面。

水面上月光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睛发酸。夜风带着水的潮湿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他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丝绒的，深蓝色。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在月光下闪着一小团柔和的光，像一颗掉落凡间的星。

他取出项链，走近一步。手指绕过她的脖颈，在颈后停住。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吊坠落在自己锁骨之间。小小的，凉凉的。

“明澜。”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手心很热，微微发潮。

“我说不出是从哪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在这里了。”

“以前我总觉得‘爱会让人卑微’这句话太虚无。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这些字句在喉咙里磨了很久。

“怕我没资格。怕你不需要。怕我来了，又不够好。”

她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拧紧。

这个男人，在会议室里把所有人问得哑口无言，在园区谈判桌上步步为营，被诬陷、被停职、被全世界冷眼相待默默地绝地反击。

此刻站在她面前，把自己的软肋一根一根摊开，告诉她：我怕。

“我……喜欢你。”

她的视线模糊了。他们各自揣着各自的自卑，默默地遥望了那么久，久到差点错过。

“其实我也怕。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我成为你的拖累。”她说。

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泪珠被他轻轻地擦掉。下一秒，她被拉进了他的怀里。

“原来沈明澜也是个笨蛋。”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用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轻轻发颤。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眼睑。风还在吹着芦苇，沙沙地响。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很久没有分开。

他终于松开一点，额头相抵，呼吸很重。“明澜。”

“嗯？”

“我爱你，很爱很爱。”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层薄薄的水光底下，是滚烫的赤诚。

她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吻了回去。用尽全力，再无保留。

许久以后，两个人在草地上坐下，她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萤火虫在芦苇间闪烁，时明时暗。

“阳阳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不会又是煎蛋吧？”

他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属什么的。”

“狗。”

他点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些狡黠。

她等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一拳捶在他肩上。

“陈其深，你是不是想说我狗眼看人低。”

“我没说。”他偏开头，躲她第二拳。

“你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把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低低的。

“乖，给你做肉骨头。”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出来。笑声爽朗，肩膀轻轻抖着，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风吹过来，芦苇又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