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深。”
“在等我电话?”
屏幕里,她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进枕头里,头发散在枕面上,有几缕落在锁骨的位置,眼底有细碎的光。
“陈主任这么自信呢。”
尾音往上轻轻一挑。陈其深觉得心口像被羽毛软软地扫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一圈蕾丝沿着锁骨的线条蔓延下去,隐没在被子的边缘。他笑了一下,视线没挪开。
“这睡衣挺好看。”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耳朵尖慢慢染上一层粉,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被角,声音低下去。“随便穿的。”
“随便穿都这么好看?”
她抿了一下嘴唇,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她偏过头,露出颈侧一段好看的弧线。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几分端正。
“说正事。桉桉那边怎么样?”
他把上午的事说了,心理老师的建议,体育课上的观察。
“我想让桉桉参加他们足球校队。”
“足球?”沈明澜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那张照片——那个小男孩抱着足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牙齿缺了一颗,脸上全是阳光。她恍然大悟,嘴角慢慢扬起来,“机智啊,陈主任。”
“那必须,不然怎么会让沈主任喜欢。”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但屏幕里,她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你呢?今天忙不忙?”
“还行。”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支在枕头上,“今天跟甲方谈项目,对方一开始咬死不同意我们的技术路线。我们费了老大劲儿,他们总算松了口。”
她讲工作的时候,眉目间有一种专注的力量感。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笃定。那种笃定让他想起她在会议室里的样子——跟眼前这个穿着粉色睡衣、窝在被子里的女人是同一个。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想我没?”他问。
她没说话。屏幕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那我拭目以待。”他喉结微微滚动。
两个人都安静了那么几秒。屏幕里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隔着信号和数据,隔着几万公里的距离,可那个瞬间,好像什么都挡不住。
是她先挂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站在校门口,没有马上走。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的凉意,对面那排枫树的叶子已经开始红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忽然笑了一下。
回到酒店,他打开笔记本。
柏林律所发来了反垄断分析,附件十七页;运营部催审一份紧急合同;华南子公司法务经理发来了上个月的台账;还有一封副总转来的总经理问询,关于一个海外项目的合规进展,措辞客气但催促的意味很明显。
他一封一封地回,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合上电脑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下午三点十分,校车准时停在街角。
陈其深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黄色校车从远处驶来。车门打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跳下来。有人背着书包跑,有人慢悠悠地踢着石子,有人边走边跟同伴说话,声音脆亮亮的。
桉桉是最后一个。他看见陈其深,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陈其深跟上去,落后半步。
“桉桉,学校足球校队,老师说可以安排一次试训。”
桉桉的步子慢了一拍。
“我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陈其深没再追问。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到家后,桉桉换了鞋就进了房间。陈其深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开始做饭。水流声、切菜声、油锅的滋啦声,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他去客厅拿东西,路过桉桉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桉桉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脚边放着一双足球鞋——白色的,边缘有些旧了,鞋带松着,散在地上。他低着头,盯着那双鞋,一动不动。手指在鞋面上摸了一下,又缩回来。
“可以进来吗?”陈其深问。
桉桉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他飞快地把那双球鞋往床底下踢了一脚。鞋只滑进去一半,露在外面半只,白色的鞋面沾着旧日的草渍,一块深一块浅。
“……嗯。”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桉桉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又用掌心擦掉。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木地板上的纹路被他的指腹反复摩挲。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踢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