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见她看着书出神,问了句:“姑娘,要不我去前院看看?有什么消息也好及时回来告诉你。”
“也好。”夏绮点头。
府门前,面对笑脸迎人的媒人,夏鸿根本没什么好脸色,完全不听对方任何恭维和请求,就差赶人走了。
媒人也看出夏鸿快到了爆发的边缘,不再介绍侯府、二爷以及这些聘礼的情况,微笑着说了句什么话,夏鸿脸色一下子阴沉得可怕。
这位尚书大人,就站在那里,沉默地盯了他片刻,再出声时,竟然请他进了府。
松月赶来时,刚巧看到几人往正堂走去。她心下一惊,悄悄跟着他们去了正堂,躲在门外的冬青树后。
夏鸿的话不多,偶尔在要紧处询问几句,基本都是媒人公在说。偷听片刻之后,松月很快明白了为什么老爷会请他进来。
这位媒人公可真厉害,把两家从家世到男女双方的情况,再到如今皇城的舆论,分析了个透彻。
什么两家一文一武,都是朝中重臣,也算家世相当,大姑娘同任二爷既已相识,也不算盲婚哑嫁,从外表上看也十分登对,至于老爷最看重的名声……
既然大姑娘的错是因任二爷而起,那合该由他负责善后。实际上,任二爷也因为坏了大姑娘的姻缘,心中十分愧疚悔恨,希望老爷能给他一个补救的机会。
而且任二爷是诚心要补偿大姑娘和夏府,还保证婚后一定收心,专心爱护妻子,所以派他来代为伐柯,并递上庚贴,送来聘礼,趁着夏家在舆论风头上,不如一下子安排好,让大姑娘重新有个归宿,安稳度日,也免得日后大姑娘一有什么动静,皇城又要翻出旧事议论一番。
他还说,能理解老爷对大姑娘回家一事肯定烦恼不已,大姑娘经历了一段婚姻,以后怕是不那么容易寻到门当户对的了,眼下靖丰侯府主动示好,算是难得的良缘……
松月越听,心就越往下沉。照外人看来,这样的安排对姑娘是再好不过,旧人刚去,新人就来了,除了秉性做派上,两人无法相提并论以外,论身份地位,靖丰侯府也不算差。
但姑娘不愿再进深宅,受那些窝囊气,更别说那位二爷花名在外,她可不信他那什么专心爱护妻子的谎话,怕不是等姑娘嫁过去,新鲜劲过了,他又继续在外寻花问柳,冷落姑娘一个人独守空房,荒废青春。
反正在她看来,就算姑娘有意另嫁,任二爷也绝非良配。
“尚书大人究竟意下如何?”媒人公温和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迫切。
夏鸿大概是在反复权衡,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
“老爷,恕我插嘴一句,”同样没怎么说话的罗菁开口了,“这位媒人公说得句句在理,不管怎么看,对绮儿来说,这都是个不错的出路。”
“绮儿是夏家长女,也是你第一个孩子,你真的放心让她独自搬到苏湖去住?就算有杜家人帮衬,那也总归不是亲闺女。”
“她身子骨又弱,舟车劳顿过去,万一有个好歹,都来不及……”罗菁没再继续往下说。
想脱离夏家,到苏湖那等富庶之地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想得倒挺美。罗菁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就该让她嫁给声名狼藉的任二爷,没道理她的芷儿受尽白眼和苦楚,她夏绮还能过上顺心的好日子。
夏鸿仍然沉默,而松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夏鸿终于出声,“好,我同意这门亲事。”
这句话对松月而言,不啻晴天霹雳。要不是她握住树枝,早就摔到地上了。回过神的松月,再也顾不上礼仪,小跑着赶往云青院。
“……姑娘!”
“怎么了?”夏绮抬头看着猛地推门进来,脸色因为跑动而泛红的松月,强作镇定地问。
其实松月这么久没回来,她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老爷、老爷他……同意了靖丰侯府的提亲!”松月双手按在桌边,急切地说。
“姑娘你不知道,那个媒人公真是三寸不烂之舌,说什么话都头头是道,老爷一开始对他态度恶劣,最后竟然也被他说动,答应了……”
“但是,这怎么行呢,任二爷那个人……这不是把姑娘往火坑里推吗?”松月都快急哭了。
“你一个丫头瞎说什么,”门外传来罗菁的声音,“绮儿,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你父亲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为你将来着想,嫁入靖丰侯府,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南下的事你也别想了,终究路途遥远,你父亲不放心。”
“说起来,你的名声是他坏的,以后你可以找他算账了。”罗菁冷笑一声,“你要体谅你父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侯府愿意补救,你父亲也算是有个台阶下。”
“还有,侯府为表诚意,出手非常大方,”罗菁酸溜溜地说,“聘礼都快赶上头婚的新嫁妇了,能有这般待遇,你要知足。”
“我不嫁。”夏绮脸色有些苍白,镇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