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绮只觉眼前一黑,察觉眼皮上传来的温热和额头的湿意,顿时就泄了气。
“郎君移开手吧,不然我睡不着。”夏绮提醒他。
“好。”
夏绮听他应了声,眼前从黢黑转为昏暗,呼吸也顺畅许多,而当她视线恢复时,就见任景云已经翻身,背对着她。
显然,是在避着她。也就是说,今晚,他无意和她行房。
以往他总是变着法儿同她亲近,惹得两人呼吸混乱,今天却一反常态。
夏绮心中闪过困惑,是这几天太劳累了,还是另有原因?她又意识到,两人至今没有行房,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抗拒,所以他才退了一步?
那如果以后她顺着他,是不是就好了……她、她也不是有其他想法,就是想听从大嫂的建议,试一试罢了……
夏绮望着眼前宽阔流畅的肩背,到腰侧骤然收窄的线条,像一把精良而金贵的强弓,伤疤所带来的深浅不一的阴影,便是勇悍无畏的证明。
她攥着薄衾的手动了动,试着探向任景云腰际那道狰狞的疤痕,不知怎的,她心情有些沉重。
那是他为了捍卫千万人的福祉而立下的功勋。如果不是他年轻力强,大夫又医术高超的话,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察觉自己即将触到那处斑驳的皮肤时,夏绮迅速收回手。
万一被他误会,或者又被推辞的话,显得她好像有多心急一样。
这不合礼仪。等下次,他若有意亲近,她就顺着他。
夏绮躺正身子,睡了。另一边,直到听到一旁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任景云才闭上眼睛,勾起嘴角。
她看了他这么久,是终于对他感兴趣,愿意接纳他了吗?看来他要派人下山一趟,把药拿来。
幸好她只是看他,他不敢想,如果她贴近、触碰自己,他还能不能像此刻这般,若无其事地睡觉。
次日两人晨起,用完早膳后,任景云笑着看向夏绮,问:“娘子想不想再出门逛逛?去山里走走?”
他从起床后,就留意夏绮的神情,见她并未因为昨夜而产生芥蒂,心中不觉又多了几分怜爱,想和她去山里散步赏景。
除了上次去梅湖边钓鱼,夏绮就没出过山庄,听他这么说,就答应了。
两人带着松月、墨山出了门,踏上宽大和缓的石阶,慢慢在林中穿梭。
夏绮走在前面,任景云紧挨着她,趁人不注意,借着衣袖的遮掩,勾住了她的手。
“郎君,出门在外……”夏绮低声提醒他,试着收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不碍事,你我正儿八经的夫妻,管别人作甚。”任景云笑意盈盈地看她,正巧有几个姑娘路过,瞧见两人你侬我侬,红着脸低下头匆匆走了。
夏绮瞥了他一眼,为防止被别人发现,只能继续紧挨在一起走。
“今日山上的游人好像多了些?”夏绮见时不时有三五路人相携上山下山,疑惑。
“回夫人,”墨山恭敬答,“山上有座关帝庙,今天是初一,山下村镇里不少人会来上香。”
“原来如此。”夏绮心中一动。
“娘子是不是想去看看?为夫奉陪。”任景云笑问。
夏绮刚点头,就被他牵着往前走。他今日穿了一身绀青外衫,明明是沉稳庄重的装扮,偏穿衣的人言行跳脱,直惹得路人往他们这边看。
好不容易进了关帝庙,任景云又拉着她往大殿走。夏绮看着他不管不顾一往无前的样子,想起幼时,也有人牵着她往前跑,直到她上气不接下气,才肯停下来。
正是小陆那个毛头。
“娘子。”任景云把三炷香递给她。
夏绮接过烟气缭绕、散发着浓郁檀香味道的线香,望着威武高大的武圣像,郑重地跪在蒲垫上,垂下眼,
她现在已经是任家妇,要祈祷祝愿的对象也换了。
要祝他什么呢,夏绮想起他身上的伤疤,那就祝他身康体健,化险为夷。
她又默念了几句家宅平安、诸事顺遂,最后才在心里慢慢祈祷,求一麟儿。
一旁,任景云早已祭拜完毕。他的愿望十分简单,只求夏绮百病不侵,福泽绵长。
夏绮起身时,任景云从旁扶了她一把,之后再没松开手,揽着她出了关帝庙。
一行人准备下山返回山庄,但在离梅湖还远时,砚石大跨着步子,恨不得一步迈三级台阶,急匆匆往山上赶。
砚石一看到任景云,就冲了过来,低头叫了声二爷。